……名帖。

听到这个词，饶是周谦沉稳，也忍不住心底发热。

他们商队若能拿到名帖，每趟跑下来，利能多两成不止！

“那需要我做什么？”

月宁嚼着面摇头：“现在用不着，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轻轻叹气，眉头隆起，“我想归想，却还不知能不能做成。今天桂花露蒸了三遍，我闻那味，不是很满意。”

周谦抬手摸摸她鬓发：“慢慢来，肯定行。”

月宁睨他一眼：“这般信我？”

周谦翘起嘴角：“你想做的事，总能成。”

月宁给他夹一筷拌茄子，含笑道：“行了，快吃吧，面要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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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跑了一整天，月宁也累了，回到后罩房洗漱过后，沾床便睡着了，一夜无梦。

晨起梳妆的活儿，现在归了朱槿，次日她一觉睡到辰时，方才起身。

去耳房吃过早食，又把蜜煎拿油纸包上，在外头捆一圈麻绳，提着去了留香阁。

小葛得了蜜煎，乐得合不拢嘴，给每人捏了一个，剩下的全包了起来，说家里还有小妹和小弟，要带回去给他们吃。

月宁将香露抱到后院，开始蒸第四遍。

昨天第一次做，小葛尚觉新鲜，可今日便觉得没意思了，不再凑热闹，到前面看店去了，道。

“康伯，月宁姐，需要添水搬锅，你们再叫我。”

月宁挥挥手，叫他自去忙。

十一斤香露倒进地锅，点火开蒸，半个时辰后，凝得不到七斤花露。

复再蒸，得三斤，浅浅一层，只够装满半个坛子。

这样便是极限，再不能继续了。

桂花露放在桌上，康掌柜和月宁分坐在桌两旁，进行品评。

月宁：“露清，但味闷……没有桂花原本的那种清甜。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甜味。”

康掌柜：“确实。还有一点淡淡的草木腥味。”

他顿了顿，评道，“怕是卖不上价。”

月宁心情有些低落，盯着坛子道：“难道是火候太过？”

康掌柜摸摸胡须，安慰道：“再试一次便晓得了。你也莫心烦，要想走出一条旁人没走过的路，总是不易的。”

月宁搓搓脸，振作精神：“也是。”

说罢，她唤小葛来后院清洗锅灶，自己又出门买回两筐鲜桂花。

下晌，同样的步骤继续，只是缩短了蒸馏时间，调整了火候，可两次下来，香露味道依旧不甜。

不用做到最后，月宁便知道又没成。

她一个人在后院出神许久，直到天边暮落，才往府里去。

回到后罩房，湘水正在门口洗衣裳，招呼道：“回来啦！”

月宁应一声，便扑到炕上，栽进了枕头里。

湘水见她蔫蔫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香露制的不太行……”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声音瓮声瓮气。

湘水起身甩甩手，从桌上拿个橘子给她：“甭想了，吃个橘子歇了吧，明儿再琢磨。”

她下晌还和朱槿说呢，羡慕月宁能在外面走动，多自在。可现在瞧她发愁的模样，便不羡慕了。

看来什么差都不好当呀！各有各的难！

月宁没胃口，道谢后随手把橘子放在枕边，打水洗漱去了。

蹲在井边刷牙的工夫，还在心里琢磨呢，到底是哪一步错了？

夜深了，弯月如钩，后罩房的丫头们陆续睡去。

月宁也拥着被子躺下，沉沉做起梦来。

梦里，她回到了大学，坐在一间人不算多的阶梯教室里。

“嘉仪！季嘉仪！”

一张爬着小雀斑的少女脸蛋，凑到近前。

月宁有些恍惚，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懵道：“……叫我吗？”

少女狐疑地看着她：“不然呢？你发什么愣！赶紧记笔记呀。”

月宁眨眨眼，转头看向黑板。

戴眼镜的男老师站在最前面，正背对他们，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同学们，下节课我们就要实践了，需要自备材料。”

“在这里，我重点强调一下：选材料时，要选精油分子小、耐高温、不含糖的花草和果皮！”

“像桃子、荔枝、香梨等果肉，里面含有大量糖和蛋白质，一煮就成果酱了，味道也不正，不可选！”

有人举手：“老师！玫瑰花和茉莉花行吗？”

“栀子花行吗？”

“薄荷也可以吧？”

男老师转过身，单手推推眼镜：“可以的。”

旁边的雀斑少女，忽然从身后掏出一个硕大的橘子，高高举起。

“老师！橘子皮行吗！”

男老师温文的目光看过来：“可以的。”

少女欢呼一声，抱住月宁的胳膊，扬起大大的笑脸：“嘉仪，咱俩一会儿出去买橘子吧！”

买橘子吧！

买橘子吧！

买橘子吧！

脆甜的声音在教室回响，目之所及迅速褪色成一片黑白。

月宁猛然惊醒，盯着灰扑扑的屋顶，大喘几口气。

梦中的场景无比真实，此时鼻端竟还能闻到丝缕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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