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问我是不是他家属,我说不是,我是路过帮忙的。医生说他这种情况需要有人先照看,或者联系救助站。”
“我当时本来想报警,我在医院走廊里打了110,接警的人问了情况,说如果他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案底、没有家属报案,派出所那边只能先登记,然后联系救助站。”
“我去派出所做了登记,值班民警问了几个问题,也看了他的照片,说暂时查不到匹配的走失人员信息,让我等消息。我留了电话。”
“第二天我又打电话过去问,还是没查到。第三天的时候救助站那边给我回电话,说可以接收,但是要等床位,可能要排几天。”
“他在医院观察了三天之后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说出院可以,但是不能让他一个人走,需要有个人接。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派出所说还在查,救助站说没床位,医院催着办出院手续,我没办法,就把他先带回来了。”
白锦书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说:“带回来之后我本来想着就住一两天,等救助站有位置就送过去。但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上班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没说话,就站在那里。”
“我说我要去上班,你在家里待着,我晚上回来。他说‘好’。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客厅的地扫了,桌子擦了,垃圾袋也换了。我问他谁教他的,他说没人教,他觉得应该做。”
“第三天的时候我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我,天都黑透了,他也没开灯,就坐在那里。我问他怎么不进去,他说他怕我回来找不到他。”
“第四天的时候派出所那边打电话来,说查了几天没查到匹配信息,建议我把人送到救助站。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看着我,没说话,但那天晚上他没吃饭。第五天我请了半天假,带他去了医院又做了一次检查,医生重新评估了一下,说他的认知水平可能比预想的低一些,建议做智力测试。”
“测试结果是上周出来的,医生说他现在相当于五六岁孩子的认知水平。我把结果拍了照,想着找机会跟你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后来就拖到现在了。”
白锦书说的很详细,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她说完之后靠在沙发上,像是在那段长长的叙述之后短暂地把自己放空了一会儿。
喻觅双坐在旁边,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全部。
她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盘水果,又看了一眼窗边那个依然在低头玩自己手指的男人。
他听到白锦书的声音停下来之后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白锦书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玩自己的手指。
喻觅双把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收回来,看着白锦书:“你报警的时候留了登记记录,对吧?”
白锦书说:“留了,派出所给了我一张回执单,我收在抽屉里。”
喻觅双说:“你等会把那张回执单拍给我,我让人去对接一下,看能不能从系统里再查一遍。如果他真的没有案底也没有家属报案,那这件事就另有说法了。”
白锦书点了点头,把茶几上那杯水往喻觅双那边推了推:“喻姐,我知道这件事我处理得不够好,但我真的不想把他送到救助站去。他在那里待不惯。”
喻觅双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先查清楚再说,如果他真的没有家,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好。”
白锦书答应了。
喻觅双在白锦书那里吃了午饭才走。
饭菜是白锦书做的,小白坐在桌边帮忙摆碗筷,摆完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白锦书先动筷子。
喻觅双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他确实不像装出来的——一个能装出这种状态的人,演技已经可以去拿奖了。
临走的时候喻觅双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侧过头对白锦书说了一句:“你明天正常去上班,别老请假。他在家里待着没事,但你的生活不能乱了套。”
白锦书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公司,最近确实缺勤太多了。”
喻觅双又看了一眼客厅方向,小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白锦书给他的一本图画书,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得很慢,像是在认真看上面的图案。
唉,真的是个傻子,她接受不了她姐妹找一个傻子当对象,图什么呢?
喻觅双收回目光,摇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工作室,她也有工作要干。
等晚上回到家,栾鹤已经坐在客厅等她了。
茶几上摊着几页打印出来的资料,旁边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喻觅双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查到了?”
栾鹤把那几页资料推到她面前:“查到了,但信息不多,这个人的来历确实可疑。”
栾鹤示意她看。
喻觅双低头看了一遍,资料很简短。
周秘书的调查报告显示,那个男人是在上个月初从南方某港口城市坐船抵达京市邻近的一个内河码头。
下船时间是凌晨,码头监控拍到了他下船的画面,但画面很模糊,只能看清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沿着码头边的堤坝往城区方向走。
凌晨三点左右,该路段附近的一个路口监控拍到有两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几个人下车朝堤坝方向走去,动作很快,像是在追什么人。
大约二十分钟后,其中一辆车驶离,另一辆也随后离开。
那个男人是在第二天早上被白锦书发现的,坐在东门外的石凳上,头上带伤,身上没有证件,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确认身份的物品。
喻觅双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放下:“所以他可能是被什么人追着跑,下船之后就被盯上了,那艘船是哪来的?”
栾鹤说:“对,他的伤应该就是这些人造成的,船我查了,是一条跑内河的货船,登记信息是一家小型物流公司,但公司法人是一个挂名的老头,真正的运营方查不到。”
“周秘书顺着船号查了停靠记录,这艘船过去半年里在多个内河港口之间往返,停靠点不固定,有些港口没有登记,属于灰色航线。”
他顿了一下,“如果他真是坐这艘船来的,那他上船的记录大概率也查不到。因为他可能不是通过正规渠道上的船。”
喻觅双看着他:“你是说他是偷渡的?”
栾鹤说:“有这个可能,或者他本身就牵扯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被人追杀才跑出来的。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待在白锦书身边都是一个隐患。”
“非常不安全,一旦想对他不利的人找到他,也会顺便解决掉白锦书的。”
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自然不可能心软。
喻觅双闻言忧心忡忡的靠在沙发靠背上,把那几页资料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想起今天在白锦书家里看到那个男人的样子——安静、温顺、没有任何攻击性,看起来就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但如果他真的是被人追杀的,那些追他的人迟早会找到他,到那时候白锦书就被卷进去了。
而且能被追杀的人,看起来再简单单纯,骨子里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开口:“这件事得跟白锦书说清楚。她可以继续收留他,但她得知道她面对的是什么。”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但她至少得知道真相。”
栾鹤点了点头:“你明天跟她说,另外,我让周秘书继续查那艘船的背景,从港口那边的进出记录和本地帮派的动静入手,看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