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卿推动着轮椅走了过去。
在张伦面前停下，四目相对间，对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两天前他还高大潇洒，丰神俊朗。上一秒前，他虽然委顿，但眼神里依然是倨傲倔强。
可偏偏在看到她之后，显得绝望。
至于这绝望是来源于没能弄死她，还是来源于控梦上的碾压，还是来源于即将暴露的真相，又或者三者兼有，阮卿卿却不能确定。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果不其然地看到满墙的隔音层，难怪在外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想不到林诱和向慎竟然能寻到这么一处地方，看来对这艘船很是了解。
她打量完了环境，便缓缓地伸手将对面男人嘴里的口塞取了下来。
取下来了他依然不呢说话，因为那个口塞只是控制他的舌头，阮卿卿又耐着性子，将一个铁制的口撑取下来。一边取一边慢声道：“听说……你是美籍华人？祖上是江浙一带的，应当吃不得辣吧？”
对方已经收敛起了眼神里的惊惧，呸出一口血来，张口问道：“吃不得辣又怎样？”
他显然被塞了良久的口，不仅人萎靡，连声音都沙哑无比。
褪去那乍然出现了几秒的绝望后气势却是不弱的。
阮卿卿倒是也不怕他，对方着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被绑得动弹不得。纵然此刻目露凶光，又能如何？
她从怀中掏出那巨大瓶的防狼喷雾剂在对方面前晃了晃道：“吃不得辣真是太好了，我有点事情想找你谈谈，你要是不乐意，我就请你尝尝这印度魔鬼椒的味道。印度魔鬼椒你知道的吧？又称“断魂椒”，产于印度东部曾在2007年2月吉尼斯评选中被认定为世界上最辣的辣椒品种。这防狼喷雾就是以这个为主要材料制成……到时候只要对着你那么一喷……”
“你来就是给我科普辣椒？”对方冷笑一声。
阮卿卿坐正了身子，无奈地收起那瓶防狼喷雾：“倒也不是。只是我没有审讯过人，让你见笑了。”
“那就说重点。”
……
他口气太差，阮卿卿瞪他：“你一开始可不是这么凶神恶煞的啊。”
“你骗人的时候，难道不需要伪装一下的吗？”
“我只有追人的时候，才搞伪装。”她道。
张伦皱起了眉毛：“看来是我错了，你这样的女人……呵。与其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格，还不如试试去查一查你的风流历史。”
“你说的是。”阮卿卿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张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呼吸明显加重了。
“哎你别生气啊。”阮卿卿看着他：“你一生气，还怎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张伦冷冰冰地道。
“你果然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张伦咬牙切齿。
“你没有生气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呢？”阮卿卿歪了歪头。
“滚。”
这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阮卿卿看着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以及因为生气而块块隆起的肌肉和陷入肌肉中的绳子，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叹了一口气，惋惜地道：“真是可惜，也许你去做一名健美冠军，都会比做一名控梦师适合你。”
“你说什么？！！”对方闻言瞬间炸毛。
阮卿卿伸手拍了拍他的肌肉，完全不在乎被上面干涸的血迹沾染了掌心，一边抚摸一边啧啧赞叹：“你还是很聪明的，也很努力在研究控梦技术，但很可惜，干这一行的，靠得可不是努力和聪明。”
张伦用力瞪她。
“你知道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被你控制住吗？”
“为什么？”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因为哪怕你借助药物，想要生发我的幻觉，想要控制住我这样的控梦大师，真的无异于班门弄斧。”阮卿卿的红唇扬起骄傲的幅度，声音却是讥诮的：“你看你，连我的梦境都闯入不进去，就贸贸然对我催眠，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吧？你说你，本事不行，怎么还出来丢人呢？”
“听说你还是跟向汝婷齐名的光谷首席？你这本事，给她提鞋都不配吧？”
张伦嘴角一抽，眼睛中寒光一闪。却极力忍耐住了。
阮卿卿心中一动，嘴巴愈发刻薄：“还是我记错了，你在光谷的首席，其实是别的部门的首席？比如清洁收纳方面？”
“我不可能带着测梦仪到会场！所以后面的意识操控才超出掌控！！还有，我是搞技术研究的！！是我！是我发明了操控仪。”明明脸色惨白的人，此刻却因为被羞辱得狠了，而面色涨红。
“哟哟哟！！还操控仪呢……”阮卿卿嘲笑得很大声：“你知不知道，老爷子最得意的儿子，最擅长的就是控梦，而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鬼控梦仪器。”
“不过是坑蒙拐骗的东方玄学罢了！”
“怎么能说是玄学呢？”阮卿卿轻笑：“你昨天试图催眠我的那一下，脑袋里面想的其实是搞定了我之后，先回你房间给你的猫洗个澡对吧？”
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张伦只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那升起，原本坚持的信仰情不自禁地开始摇晃：“你怎么知道的？”
阮卿卿剔了剔指甲，漫不经心地道：“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嘛。研究人的意识，天赋比什么都重要。这就叫天赋隔离。”
“就好像一条狗，哪怕它再努力，他也学不会人话，你知道吗？”
张伦眼睛血红。
“而且能想出这么龌龊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本事又这么差，只要我一接手光谷。第一件事就是打发你回老家。你知道吗？”阮卿卿俯下身子，几乎贴在了他的耳边嘲笑道。
“你没这本事。”张伦声若寒冰。
……
来了。
阮卿卿心里暗道。
“我怎么就没有这本事了？老头子一死，光谷生物可就是我老公继承，我老公现在还躺着呢，他起不来，自然就是我这向家少奶奶做主了。”
阮卿卿不确定自己将【飞扬跋扈】这四个字演绎到了几分，但张伦却是显然被刺激得不轻。
“他很快就会醒来。”
“而且，他绝对不会辞退我。”
他一字一顿地道。
“为什么？”阮卿卿娇笑一声：“是你比我更会吹枕边风，还是你觉得我作为向家儿媳身上不会挂股份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的神色……
却见对方虽然气得脸部都扭曲了，但却是再也不争辩了，仿佛笃定了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