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域侦查、地貌监测、异兽动向探查,全权由武装直升机空中完成。”
“地面人员,绝不轻易踏出地堡一步。”
命令字字落地,宣告着人类族群彻底从“拓荒扩张”,跌落至“龟缩苟活”。
指挥室内,一众高层垂首沉默,无人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宣布完所有政令,勃列日笔直的背脊骤然佝偻下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十岁,鬓角染满无形霜雪。
短短数月,从跌落凡尘、绝境逢生、手握底牌、雄心万丈,到亲手催生天敌、自断优势困守地堡。
一幕幕起落浮沉在脑海翻涌,荒诞虚妄、无力和悔恨缠满心头。
他恍惚生出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仿佛眼前的蛮荒末世、异兽浩劫、人族绝境,不过是一场漫长而刺骨的噩梦。
或许下一秒,双眼睁开,克里姆林宫依旧矗立,山河依旧安稳,乱世从未降临,浩劫从未发生。
可耳边地堡机械的低鸣、窗外蛮荒的呼啸、前线未歇的伤亡通报,冰冷而真实。
车队在土路上颠簸。
六个人挤在一辆乌拉尔卡车里,车斗蒙着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一条一条的,打在脸上并快速掠过。
瓦西里把枪横在膝盖上,低头数子弹。
十二发。
“省着用,瓦西里同志。“
开车的阿列克谢头也没回,
“咱们离穹顶就剩二十公里。二十公里,够打三场仗。“
“三场?“
后座的维克托笑了一声,
“阿列克谢,你太乐观了。我赌五场。“
“闭嘴。“
副驾的康斯坦丁忽然说。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杂木林。林子边缘的灌木丛,有一簇叶子在动。风没往那边吹。
“停。“
阿列克谢踩了刹车。车身一沉,土路上扬起一阵灰。
“什么情况?“维克托探过头来。
康斯坦丁没回答,把引擎拧熄了。
四周突然安静,远处有鸟叫,还在叫。
阿列克谢压低声音:
“鸟没惊,应该没问题。“
康斯坦丁盯着那丛灌木,叶子又动了一下。
这回他看清了,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蹲在里头,用爪子拨开叶片往外看。
“掉头。“康斯坦丁说。
“最高指示的命令是撤回穹顶“
“我说掉头,阿列克谢。现在。“
阿列克谢没再争。
方向盘打死,车轮在碎石上刨出两道白痕。车头刚转过一半
砰。
第一枪打在引擎盖上,铁皮炸开一个洞,火星溅到挡风玻璃上。
阿列克谢整个人缩进座椅里,吼了一声:
“见鬼!是谁在向我们开火?!“
“别停!踩油门!“
康斯坦丁抓过对讲机,
“三号车遭遇伏击!坐标幺拐三、树林边缘“
砰。砰。
第二枪打碎副驾的玻璃。
第三枪打在车厢挡板上,擦着瓦西里的耳朵飞过去,钉进帆布。
对讲机里只剩电流杂音。嘶——嘶——嘶——然后彻底安静。
康斯坦丁把对讲机扔在仪表台上,骂了一句俄语。
“他们掐了信号。“
维克托的声音变了。
“别管信号了。“
瓦西里把枪托抵在肩膀上,整个人贴在车厢挡板边缘,眯着眼往外看。
林子里有东西在移动,灰褐色的身影,两米多高,肩宽体阔。不是跑,不是蹿,是走,直立行走。
瓦西里一开始以为是没撤回来的侦察兵。
他张嘴要喊,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那东西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托抵在肩膀上,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瞄准。
毛茸茸的脸。没有鼻子,只有两个窟窿,嘴咧着,露出犬齿。
“见鬼了……猴子……“
瓦西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吵醒谁似的,
“阿列克谢,你看见了吗?猴子。“
阿列克谢扭头看了一眼。三秒钟没说话。
“……猴子拿枪。“
阿列克谢终于出声,
“战情通报里可没提过这个。“
那东西扣了扳机,子弹打在车厢边缘,铁皮被撕开一条口子。
“康斯坦丁同志!“
瓦西里喊了一声。
“打!“
康斯坦丁吼。
瓦西里扣扳机。
第一发打偏了,土坡上炸开一团泥。
第二发打中那东西的手臂,它趔趄了一下,枪脱了手掉在地上。
但它没倒。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个洞。
血是黑的,流得不多。
它转了转手臂,骨头应该没断。
然后它弯腰,把枪捡起来了。
动作很笨,手指太大,扣扳机的姿势也不对。
它试了两次才把手指塞进去。然后重新端起来,歪着头,继续瞄准。
瓦西里再扣扳机。
咔哒一声…
空仓挂机了。
“弹药打光了!“
“往前冲!“
康斯坦丁拍仪表盘,
“阿列克谢,把油门踩到地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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