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志标则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愤怒之中。
他多次在军事会议上拍案而起,痛斥“朝中奸佞,勾结外寇,谋害忠良(指周鹤年),动摇国本”。
要求皇帝授权军方介入调查,甚至暗示应进行一定范围的“清洗”,以正朝纲。
他加强了与京畿及各地心腹将领的联系,频繁调动一些中低级军官的岗位,美其名曰“优化防务”。
但在白克明看来,这未尝不是在未雨绸缪,巩固自己的基本盘。
两位重臣,一个试图将危险的火苗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并加以利用,一个则表现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揪出内鬼。
态度迥异,但似乎都在按照皇帝划定的“道”行走,至少表面如此。
然而,来自波斯湾的“毒蛇”线索,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当白克明将“沙漠茶会”神秘人可能藏身也门边境、并与军用物资有关的绝密情报,通过只有皇帝能开启的渠道送入潜龙基地后。
仅仅过了半天,上官志标便“恰好”在一次军事后勤会议上。
“忧心忡忡”地提到,据“边境未经验证情报”显示,也门北部边境地区近来有不明武装活动。
恐对帝国在阿拉伯半岛的石油设施安全构成威胁,建议加强该方向的情报收集和边境警戒。
他甚至还“顺便”提及,帝国驻阿拉伯诸省总督周士第麾下兵力分散,应对此类隐秘威胁或力有未逮。
可考虑从本土或南洋抽调一支精干的特种部队,以“反恐培训”或“联合演习”名义,前出部署,以作威慑。
建议本身合乎军事逻辑,但时机和细节的巧合,让白克明瞬间警觉。
上官志标是如何“恰好”获悉也门边境的“未经验证情报”?
他提议抽调“精干特种部队”,是想顺势介入中东事务,还是别有用心?
几乎同时,郑云峰那边也有“巧合”发生。
在审阅一份关于帝国与也门边境部落“小额贸易纠纷”的外交简报时,郑云峰“罕见地”表现出浓厚兴趣。
详细询问了纠纷涉及的部落名称、地点、以及帝国在当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商业代理人的情况。
并批示要求外交部和商务部“妥善处理,避免事态扩大,影响帝国能源安全大局”。
批示本身没问题,但郑云峰平日对这类边陲小事从不过问,此时突然关注,难免引人遐想。
难道上官志标和郑云峰,都与那条藏在也门边境的“毒蛇”有某种联系?
还是说,他们只是从各自渠道,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从而做出了本能的政治避险或投机反应?
白克明将这两处“巧合”连同自己的分析,再次密报皇帝。
皇帝的回复简洁而冷酷:“继续盯紧。蛇要出洞,先伸头。让他们动,看得更清楚。”
“也门那边,按计划进行,动作要快。星城这边……等蛇头冒出来,再一刀剁了。”
清洗的利刃,已然高悬。
只是执刀的手,还在等待最佳的下劈时机。
星城的空气,在初夏的闷热中,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滞重与压抑。
朝臣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宫阙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揣测着皇帝的心思,衡量着站队的风险。
市井坊间,流言悄然滋生,关于周鹤年的“真实死因”,关于朝中即将到来的“大清洗”,关于皇帝陛下从波斯湾带回的“神秘诅咒”……
在茶馆酒肆的角落里窃窃私语,又迅速消散在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中。
这座帝国的都城,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紧绷的蛛网。
皇帝端坐网心,冷眼旁观。
郑云峰、上官志标、白克明,以及无数或明或暗的势力,则是网上大小不一的蜘蛛。
在无形的震颤中,调整着自己的位置,等待着猎食,或者……被猎食的那一刻。
而那张名为“信天翁”的、似乎笼罩全球的阴影之网,与星城这张权力之网,是否在某处悄然连接、相互借力?
那条远在也门边境沙漠中的“毒蛇”,与星城深宫里的潜在“内鬼”,又在遵循着怎样共同的节拍?
答案,或许就藏在下一阵风中,藏在下一道即将撕裂阴云的雷霆里。
五月十五日,夜,潜龙基地。
皇帝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报和情报摘要,而是站在一幅刚刚绘制完成的、极其详尽的星城及京畿地区兵力部署与权贵府邸分布图前,久久凝视。
不同颜色的标记和线条,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范围和潜在风险点。
错综复杂,宛如一幅抽象的战争画卷。
白克明的身影出现在通讯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在移动的车辆内,神色凝重。
“陛下,也门边境行动,于今日凌晨三时展开。”
“周士第将军派出的‘黑豹’特种分队,在预定坐标区域遭遇轻微抵抗,击毙七人,俘获三人,均为当地部落武装人员。”
“但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与‘沙漠茶会’男子外貌描述相似的照片,以及一台加密卫星电话的残骸。”
“分队在绿洲营地发现多个隐蔽仓库,内藏有相当数量的武器零件、爆炸物、现金(美元和帝国马克)。”
“以及……几套尚未组装的、疑似可用于袭击空中目标的便携式防空导弹系统。”
“经现场技术专家初步判断,型号为苏制‘箭-2’的改进型,但部分电子元件有西方来源特征。”
“人呢?那个‘茶会’男子?”皇帝的声音没有波澜。
“未发现。根据俘虏零散供述,绿洲内确有一名被称为‘谢赫·阿卜杜勒’的神秘人物居住,但行动前两日已乘飞机离开,去向不明。”
“其护卫有六人,均为外籍雇佣兵,亦同时消失。”
“我们正在追踪飞机可能的航线和目的地,但沙漠地域广阔,线索有限。”
又跑了。
这条“毒蛇”的警惕性和行动力,超乎寻常。
“俘虏还说了什么?”
“只是一些零碎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