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他们没有在京城老宅过，单独回南城过的。

周赫泽带着闪婚妻子在老宅陪几位长辈。

没到过年之前，云菡一直在想怎么开口。

梁桉一个人在南城，过年的时候，她还是想带着穗穗回南城，叫上梁桉一起过年，不想在京城。

没想到周晏城先开口，跟老爷子说想一家三口单独在南城过年，元宵的时候再回去拜年。

老爷子不同意。

周晏城来了一句：「我最近在备孕。」

老爷子无语：「备孕和在哪过年有关系？」

周晏城：「情绪影响相关质量。您孙子那玩意质量本来就差，心情一烦躁，只会更差，到时候试管怀上的机率更小。」

老爷子：「……」

最后他们一家三口和梁桉在南城过的年。

……

除夕前一晚，周晏城趁着云菡不在的间隙，悄悄问穗穗：「现在有一千分了吗？」

穗穗想起前几天刚算过的数字，摇了摇头：「还没。但快了。」

「你之前说的是，拿到一千分，才会叫我爸爸。那在这之前，我可以先自称是你爸爸吗？」周晏城十分真诚，「毕竟我确实是你爸爸，就比如以后遇见你幼儿园的同学，我可以自我介绍，我是云知意的爸爸。怎么样？」

穗穗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逻辑是成立的，于是答应下来：「好吧，可以。」

自从穗穗答应后。

男人每天和穗穗相处时的话就变成了——

「穗穗，你觉得爸爸今天的穿搭怎么样？」

「穗穗，给爸爸妈妈拍张照好不好？」

「穗穗，爸爸提前准备的烟花秀好看吗？」

「穗穗，和爸爸练会围棋？」

「穗穗，爸爸最近生病了，可以让妈妈陪爸爸睡两天吗？」

「穗穗，给爸爸抱一下。」

「穗穗，你帮爸爸个忙，去书房叫妈妈休息一会。」

……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

穗穗的小耳朵对于『爸爸』这个词，似乎已经脱敏了。

一千分还没达到。

『周总』和『爸爸』两个词，好像划上了等号。

唯一的差别是，小家伙还没有正式喊过他爸爸。

元宵过后，他们从京城回来。

穗穗晚上偷偷算了下小本本上的分数，发现已经有一千分了。

按照约定，她该叫他一声爸爸了。

他对自己很好。

对妈妈也很好。

她看得出来，更感受得到。

可算出来之后，她还是没有先找周总，而是先去找了妈妈。

彼时周晏城在洗澡。

云菡看到小家伙站在主卧门口朝她招手。

「怎么了？」她走过去。

穗穗牵着她手回到房间，关上门，小声说：「妈妈，周总已经拿到一千分了呢。按照约定，我可以叫他爸爸了。可小宝还是想问一问你，你愿意让小宝叫他爸爸了吗？」

云菡看着小家伙完全维护自己的模样，心如暖阳。

她沉吟片刻，说：「要不我们给他一个惊喜怎么样？」

穗穗好奇：「惊喜？」

她在小家伙耳边小声说：「周总下个月生日，我们一起挑个蛋糕，给他过生日，到时候『爸爸』和『生日快乐』一起说，他肯定高兴。」

除了高兴，还能留下深刻的印象。

以后他每一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记得在这一天，他正式得到了穗穗的认可，真正成为了穗穗的父亲。

她想给穗穗和他的父女之情再多一些记忆锚点。

他曾经和自己分手的时间是三年。

现在也才过去一年。

慕家的事她很感激，可那是恩情。

情感和婚姻又是另外一回事。

偶尔想起当年自己问他『是不是腻了』？他说『确实有点』。

心还是会揪一下。

但将来的事不管如何发展，她都不会执着。

她现在唯一执着的，是穗穗的未来。

去年她给他过了一次生日，只是没想到是假生日。

今年她知道了正确的生日。

正好。

……

周晏城的生日是农历二月。

生日那天正好周日。

周六这天，周晏城公司有事加班，云菡带着穗穗去挑选蛋糕。

她提前问了辛悦几家小众，但价格昂贵，品质也好的蛋糕店。

对比了三家。

最后选了其中一家。

服务员在会客区给她们介绍款式，介绍完又带她们去了橱柜，穗穗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妈妈，这个毛茸茸的大熊好可爱～」

云菡看了一眼。

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可爱大熊，踏实地趴在蛋糕顶上，裱花师的手艺应该极好，连绒毛都做得十分逼真。

确实很可爱。

「如果是小宝过生日，妈妈肯定会买小宝喜欢的。可明天是爸爸的生日，所以我们得选适合爸爸的？好不好？」

 「这样。」穗穗明白过来，乖乖点了点头，「好，那我再看看～」

穗穗又挑了一圈，还是没挑到特别喜欢的。

服务员说：「其实那款大熊送给父亲也可以的，软软的棕色毛发代表温暖，宽大的怀抱带来安全感，这些都是父亲的品质。」

听服务员这么一介绍，云菡又觉得那款大熊挺好的。

「或者可以重新设计，你们想要什么款式，我们就做什么款式。」

穗穗眼睛一亮，拉住云菡的手：「妈妈，要不我画一款？画我们一家三口？」

云菡觉得挺好：「我们穗穗怎么想了个这么好的点子。」

穗穗灿烂一笑。

于是穗穗画了手稿，店员帮忙细化。

三只熊。

一家三口。

周晏城是打领带的那只，云菡是带蝴蝶结的那只，穗穗是最小的那只。

周晏城是棕色的，云菡和穗穗是白色的。

双层，温馨可爱风。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种款式？

挑完蛋糕，她们又去选了礼物。

穗穗选了一支钢笔，和一个可爱的书桌摆件。

云菡选来选去都没选到合适的。

衣物之前都添置过。

其他的周晏城都不缺。

选不到特别的，云菡就没买了，想着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好了。

……

翌日。

也就是他的生日。

一早起来，云菡感觉周晏城有些怪怪的，他似乎有话想说。

可每次都欲言又止，随口说了其他的日常话题。

云菡想了想，主动走到他面前。

「和你说件事。」

她牵住他手。

男人低头看了眼被握住的手。

云菡轻轻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窗外晨曦正好，风声簌簌，他听到云菡说：「生日快乐，周先生。」

他愣住，心口泛酸。

云菡笑意嫣然：「我和穗穗打算给你过生日，晚上我下厨，你今天可以自由点菜。」

「之前的事，抱歉。」

云菡知道他在说假生日的事。

「没关系的，都是过去的事。」云菡双手捧住他脸，「我和穗穗过生日的时候，你都精心准备。一家三口，要整整齐齐的，不论谁的生日，都要好好过。」

周晏城眼角微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头吻住她，艰涩又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晚上。

云菡让陈姨和管家布置了饭厅，她亲自下厨做了丰盛的饭菜。

等一切弄好，她让男人在主位先坐，把眼睛闭上。

她关掉灯，只留了餐桌上的电子烛灯。

然后招手叫来穗穗，穗穗抱着包装好的礼物小跑过来。

云菡把礼物放在蛋糕车上，又把蜡烛点燃。

饭厅内，周晏城先是听到一阵悠扬舒缓的音乐，随后感受到亮光。

云菡和穗穗把蛋糕推到他身旁，小声说：「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男人睁开眼睛，先是看到烛光下的她们，随后看见蛋糕。

双层，奶油洁白，顶上立着三只憨态可掬的熊。

棕色那只打着领带，白色那只系着蝴蝶结，最小的白色小熊依偎在它们中间。

设计稚拙却充满心意。

他一眼就认出，肯定是穗穗的手笔。

「爸爸，生日快乐～」

这时穗穗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羞涩。

小家伙叫自己爸爸了？

小家伙叫自己爸爸了！

他没听错。

周晏城胸口猛地一窒，烛光摇曳，映着云菡温柔含笑的脸，也映着穗穗紧张又期待的大眼睛，脑海中回荡着那声『爸爸』。

他心绪万千，掌心捂住双眼，控制不住落了泪。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

云菡偷笑，轻轻推了推小家伙：「去抱抱爸爸。」

听到她这声温柔的嘱咐，周晏城眼泪更多。

穗穗钻到他身前，弯腰歪头凑到他脸下。

真哭了吗？

看清他下颌滑落的泪时，穗穗嘿嘿一笑：「妈妈，爸爸真哭了。」

云菡被逗笑，过去递了张纸巾。

穗穗爬到他身上，抱住他脖子，拿纸巾给他擦泪。

周晏城又哭又笑，抬起脑袋，眼角泪花带出一副可怜模样，伸手要她过去。

云菡笑着过去，站在他身侧，伸手摸了摸他的短发。

男人一手抱着穗穗。

另一只手抱住她腰，脸埋在她小腹。

穗穗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妈妈。

爸爸真是个爱哭鬼呢。

云菡笑了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

夜色漫漫。

男人许下愿望，吹灭蜡烛。

穗穗念念，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