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月将手里的资料递了过来......厚厚一沓，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AYA的logo，摸在手里纸张挺括，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韩泽接过去，翻开......
第一页是目录......
六家公司，每一家后面跟着页码，从股权结构到技术实力到研发课题到收购难度到老总个性，分门别类，标得清清楚楚......
他扫了一眼目录页，手指捏着页角，翻过去......
正文开始......
第一家公司，股权分布图占了大半页，股东名字后面跟着持股比例，箭头指向子公司，子公司再指向孙公司，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旁边配文字说明，大股东的履历、小股东的关联关系、有没有代持、有没有质押，全写得明明白白......
韩泽的目光从股权图上滑过去，落到技术实力那一栏——专利数量、研发人员学历构成、近五年项目列表......
再往下翻，研发课题，当前进行中的有三个，每个课题的进度、预算、预期成果、实际产出对比......
再翻，收购难度评估，大股东出售意愿打分，预期谈判周期，可能遇到的阻力点......
最后一栏，老总个性分析，性格特征、谈判风格、兴趣爱好，甚至写了“喜欢在饭局上谈事，酒量中等，偏好酱香型白酒”......
韩泽继续翻......
第二家，同样的结构......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他的手指一直在动，捏页角，翻过去，目光从左扫到右，从上扫到下，然后下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很有节奏，唰，唰，唰，间隔均匀，不快不慢，像一台设定好速度的机器......
李星月坐在旁边，看着他的翻页速度，眼皮跳了一下......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借机把视线移开，怕自己翻白眼的动作太明显......
这种翻阅速度，正常人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更别说理解那些股权结构和财务数据了......
那可不是小说，是实打实的信息报告，每一页都塞满了专有名词和数字，有些句子得反复读两遍才能吃透逻辑......
她放下杯子，目光又飘回韩泽身上......
这位新老板到底是在装，还是真能读这么快？
如果是装的，那他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至少翻页的动作很流畅，目光移动的轨迹也不飘忽，看着确实像是在扫读......
但扫读这种报告，扫完能记住什么？股权比例能记住？技术参数能记住？老总喜欢喝什么酒能记住？
如果是真的——她想到这个可能性，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这个老板，不简单......
厚厚一沓资料，二十多页，韩泽不到三分钟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资料，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闭了几秒，然后又睁开......
李星月来了兴趣......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笑容重新挂好，语气温和：“老板，AYA的考评意见，是建议收购意兴科技电子公司......
在他们名下，有一家专门研究硬件的科研室......
那家科研室虽然最近没有什么成果，但是根据AYA的调查，意兴的科研室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那里拥有国内水平最高的相关专家......
而且最近他们也没在搞什么项目，收购起来并不是很困难......”她停了一秒，目光落在韩泽脸上，“老板觉得怎么样？”
韩泽听完，摇头......
“不......”他把手伸向桌上那沓资料，手指在六份文件中准确抽出其中一份，动作没有犹豫，像早就知道哪份在哪......
他将那份资料抽出来，递过去，“我看中的，是这家......”
李星月接过资料......
封面上的标题：EDD中兴硬件实验室......
她愣了一下......
这个EDD中兴硬件实验室，她从AYA情报人员手里接过资料的时候，对方专门提过一嘴......
原话大概是这样的：“这家你放最后就行，技术底子最薄，实验成果最少，烧钱烧得最多，性价比在所有目标里垫底......
要不是公司要求信息全面覆盖，我都想直接把它从名单里划掉......”
李星月当时听了，把EDD的资料翻了一遍......确实......
专利数量少，核心研发人员近三年走了四个，正在进行的课题只有一个，还卡在中期，近两年的经费花出去，产出几乎为零......
收购这家公司，相当于花钱买一个空壳加一堆半途而废的项目......
她之前看韩泽翻资料那速度，心里已经有九分确定——这位老板刚才就是装装样子，翻是翻了，但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现在听他点名要EDD，那九分变成了九分半......
六家公司里，意兴是AYA综合评分最高的，技术强，团队稳，收购难度中等......韩泽偏偏跳过最优解，挑了最差的那家......
李星月低头看着手里EDD的资料，封面上的公司logo印得倒是挺精致，蓝色的线条组成一个抽象的电路图形......
她把资料翻开第一页，股权结构图，两个大股东加起来占百分之六十多，剩下的是几家小机构......
她又往后翻了翻，技术实力评估那一栏，评分是C，后面跟着一行备注：“研发方向分散，近三年无实质性突破......”
她把资料合上，抬起头，看着韩泽......
韩泽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已经凉了......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轻轻的碰撞声......
“就是它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