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边,也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再去了。韩泽靠在椅背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轻微地嗡鸣着,像是某种低沉的背景音。他想起了系里的课程安排,想起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课表,想起了阶梯教室里老师对着投影仪念讲义的声音。当然,还有纪紫璇。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像是水面上掠过的一片落叶,还没等看清,就被水流带走了。系里的事情也一样,连同那些学生会的杂务、班级活动、社团招新,一并被抛在了脑后。他现在的脑容量有限,装不下那么多和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无关的东西。
“事业啊。”韩泽轻轻感慨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做一番事业的感觉,真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学生时代期末考试前的紧张,也不是等待论文答辩结果时的忐忑,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透的紧绷感,像是浑身的弦都被拧紧了一圈。这种紧张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清醒,一种对“此刻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深远”这件事的高度自觉。他以前不太理解那些企业家为什么总是一脸凝重的表情,现在他懂了。当你要为一件事的成与败负全部责任的时候,那种重量会自然而然地压在你的肩膀上,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
事业的成功,到底该怎么衡量?韩泽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了很久,他得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结论。成功不止是取决于你办成了多大的事情,而是看你手里握着多大的力量,再拿这个力量和你办成的事情做一番对比,看这个比值是多少。这个标准听起来有些绕,但一旦套进现实里,就清晰得近乎残酷。
如果你是一个孩子,今天睡觉没有尿床,那就是一种成功,值得一枚小红花和一句表扬。可是一个大人能因为今天没尿床就觉得成功吗?当然不能,因为大人的力量和孩子不同,衡量标准也不同。如果你是非洲某个极度贫困国家的领导人,你能让你的国家不饿死一个人,那绝对是了不起的成功,甚至足以写进人类减贫史。可是这件事放在美国,不饿死人只是一个底线中的底线,没有任何一位美国总统敢拿这件事当政绩来吹嘘。再往上说,如果你是华夏的大领导,你带着华夏完成了统一世界的宏业,那你毫无疑问是人类历史上屈指可数的人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所有的史书都要为你重写。但是——韩泽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如果一个人手里握着的是超越地球千万年的外星科技,做成统一世界这种事,真的还算是成功吗?就像一个成年人拿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去幼儿园比武,赢了又能说明什么呢?
这才是韩泽真正感到压力的地方。别人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他自己心里却清清楚楚。他拥有的不是一个领先几年的技术专利,不是一个幸运的商业灵感,也不是一个被低估的市场空白。他拥有的是一个超越地球无数年的大后方,一个人类文明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的存在。拿着这样的底牌,如果只做出那么一点业绩——注册一家公司、卖几款产品、赚几个亿、上个富豪榜——那实在是无脸面对苍天。不是谦虚,也不是矫情,而是真真切切的压力。就像一个继承了整个帝国的人,如果最终只开了一家杂货铺,那不是在经营,那是在糟蹋。
所以,加油吧,韩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语气像是长辈在拍自己的肩膀,又像是在出征前给自己擂鼓。
李星月是一个做事效率极高的人,这一点韩泽很清楚,但每次她还是能刷新他的预期。从挂掉电话到资料出现在他的邮箱里,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桌面上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新邮件到了。
韩泽之前给李星月的指令其实相当笼统。他当时说的是“国内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广告公司”,要求是“要有自己风格,能做出风格感极强的广告来”。这种描述,换成一般的助理大概会追问好几轮——什么预算范围?什么行业类型?偏重线上还是线下?有没有参考案例?但李星月没问。她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把韩泽这句模糊的话翻译成了一整套筛选逻辑,然后雷厉风行地执行了。
她做的工作,远比韩泽吩咐的更多。她先是在全国范围内拉出了一个符合“有风格”这条基本搜索条件的公司名单,这个名单很长,长到如果打印出来能从办公桌这头铺到那头。然后她开始做减法。她根据自己对韩泽的了解,把那些一定不会被他看上的公司逐一剔除——风格太保守的不要,只会套模板的不要,客户群全是快消品洗脑广告的不要,作品集里全是楼盘开盘庆典的不要。做完这轮减法之后,名单缩短了一大截。接下来是第二轮筛选,她剔除了那些风格不够鲜明的公司。什么叫风格不够鲜明?就是那种你看完它的广告之后,记不住这家公司叫什么,也说不清它和其他公司有什么不同。两轮筛选下来,剩下的公司,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辨识度,每一家都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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