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登基,登基(3)(1 / 1)

。上一章结尾几百字有修改。

崔次辅面色骤然一变,眼底满是错愕。

顾长庚背身而立,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宇里缓缓回荡,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坦诚。

“论行军布阵、上阵杀敌,我自问不输世间任何人。可打江山与守江山,从来就是两码事。打天下靠铁血兵马,治天下靠的是经纬谋略、民心仁政。早年凉州一无所有——没粮草,没银钱,只剩一座被围困二十日的孤城,和十几万等着果腹的军民。”

他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骄傲,

“粮是她筹的,银是她赚的,流民是她安置的,田亩是她清丈的,民心是她一点点笼络的。凉州从满目荒凉走到如今这问鼎天下的局面,依仗的从不是我顾长庚手中的长刀,而是她陆白榆胸中的锦绣乾坤、腹中的经韬纬略。”

顾长庚骤然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崔次辅,语气坦荡又凌然,

“崔大人,你侍奉过两代君王,深谙为君之道、江山之理,你该比谁都清楚,江山从来不是血脉世袭的私产,而是有能者居之,有贤者治世。谁能抚平乱世的疮痍,让百姓安居,让天下归心,这江山就该由谁来坐!”

“她陆白榆,配得上这至尊帝位!”

说罢,他走到案前,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抿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他却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崔大人若执意要辅佐萧氏血脉、追循旧朝正统,那你找错人了。但你若真心想辅佐一位能安定天下、造福万民的君主,明日早朝,便率满朝文武,跪拜新君。”

他搁下茶盏,拿起那封写着他名讳的旧信,毫不犹豫地凑到烛火上。

火舌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前尘旧事和能证明他身世的唯一证据,一并烧成了灰烬。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语气笃定,“这无上权柄,于旁人或许是心之所向。可我此生所愿,只想替她守这江山万里,护这天下太平。”

崔次辅久久伫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片刻后,他躬身一拜,不置可否地答道:“老臣,明白侯爷的意思了。”

他转身缓步离去,行至殿门时脚步微顿,轻声叹道:“若先太子在天有灵,见侯爷今日胸襟格局,亦当引以为傲。”

殿内烛火摇曳,斑驳的光影落在顾长庚英俊的侧脸上。他没有应声,只重新拿起炭笔,低头继续在舆图上标注京畿布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崔次辅回到崔府时,夜色已深。

他带着一身疲惫穿过庭院步入内堂,抬眼便见崔静舒一身素色寝衣,长发低垂在肩头,独自坐在堂中。

手边一盏清茶早已没了温度,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门,崔静舒起身屈膝行礼。

父女二人相对静坐,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最终还是崔静舒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父亲今夜,去见过侯爷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崔次辅没有否认,只轻叹一声,“是。”

崔静舒看着他眼底的失意与不甘,淡淡一笑,“父亲,你输了。”

崔次辅眉心微蹙,沉默须臾,依旧固执道:“天下男儿,无人能抵皇权诱惑。侯爷不过一时糊涂,迟早会想明白的。”

“父亲错了。寻常男子贪权恋势、困于皇权,可顾侯爷从不是那等俗物。”崔静舒缓缓起身,语气笃定,

“他心中装着的是苍生社稷,是人间大爱,并非那尊荣权势。任凭你百般蛊惑,他也不会动心。这场博弈,父亲从一开始就输了,不如坦然认输,切莫执迷不悟,误了自己前程。”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父亲莫忘了,当初萧景泽清洗朝堂,我崔家在朝中势力本就日渐衰微,如今不过勉力支撑。若此番再站错位置,只怕京城世家,从此再无崔家立足之地。”

崔次辅抬眸望着女儿沉静通透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复杂难言。

崔静舒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行至门口,她脚步微顿,轻声道:“女儿在深宫数年,见惯了朝堂浮沉。世事万变,唯有知进退、懂取舍,方能海阔天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堂,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第二日,卯时三刻,太极殿。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金銮殿上回荡了三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丹墀之下,只稀稀拉拉站了十几名品级不高的官员,多是各部郎中、主事一类的寒门实职。

众人把头埋得极低,既不敢抬头看丹墀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更不敢与同僚交换眼神——

那些本该站满紫袍重臣的位置,此刻空荡荡一片。

六部尚书、两院御史、大理寺卿......一众一品重臣,竟齐刷刷告了病。

韩柏自寅时立至此刻,腿脚早已发麻,见此情形,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抬脚便要踹向旁边的铜鹤宫灯。

周凛抱着胳膊倚在殿柱阴影里,见状一个眼神冷冷扫了过去。

韩柏硬生生收住动作,憋得额角青筋直跳,咬牙低喝,

“告病?这帮老东西昨儿个开城门时还活蹦乱跳,一夜之间全病倒了?这京城的水土莫非有毒不成!”

他抬眸看向丹墀之上的陆白榆,语气急切,“夫人,末将这就带兵去他们府上,挨个把这帮老东西从被窝里拎出来。看谁还敢装死!”

周凛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昨夜一众告病官员的府邸,灯火可都亮到了后半夜。幕僚门客往来不绝,热闹得很。”

“幕僚都进去了,这还不是装病?!”韩柏目眦欲裂,“夫人,这群老狐狸摆明了是给你下马威!”

“不必。”陆白榆的声音从丹墀上传下,清亮冷冽,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杂音。

她立于龙椅之侧,一身玄色窄袖常服,蹀躞带紧束腰身,腰间铜鱼符在光影里泛着冷光,利落得像一柄刚出鞘饮血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