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番外入赘(1 / 1)

段晋舟回京那日,瘦得几乎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淬成黑红色。唯有那双眼睛,历经磨难依旧清澈如初。

陆白榆在偏殿单独召见了他。

看见他的第一眼,眼底先是漾开细细的笑意,随即又泛了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大嫂真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没法跟瑶光交代。”

段晋舟声音哽咽,额头抵在手背上,久久没有抬头,“臣欠瑶光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陆白榆垂眸看着他。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跪在她面前,满身风霜。

良久,她才轻声问道:“这些年你出生入死,攒下的功劳,足以换旁人半生荣华。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殿内一片沉寂,只余更漏的滴答声。

段晋舟缓缓直起身,目光不再低垂,坦然又坚定地望向陆白榆,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大嫂,官位、封赏、爵禄......晋舟一样都不要。”他眼底藏着深切的渴望,语气温柔却坚定,

“大嫂知道的,晋舟漂泊半生,早已没了血亲,也没了家。瑶光就是臣的家。顾家满门忠烈,臣想恳请陛下,允许臣入赘顾家,做个真正的顾家人。”

陆白榆安静地注视着他,那双见惯了人心叵测的黑眸里,情绪翻涌。

片刻后,她偏头看向身后的紫檀木嵌玉屏风,唇角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瑶光,你都听见了吧?”

顾瑶光自屏风后走出,在段晋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甘愿为她舍弃所有世俗荣光的男子。

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再也撑不住,簌簌滚落下来。

“傻子......”她声音哽咽,带着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当年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你怎就当了真?”

她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若真成了赘婿,日后外头会怎样戳你脊梁骨?说你攀附、说你靠妻族过活,那些闲言碎语会铺天盖地压过来,你当真不怕?”

段晋舟仰头看她,温柔地笑了笑,“我都晓得。可这是我亲口允诺你的,一诺千金,岂能失言?外人爱嚼舌根,由他们嚼去。我俯仰天地,问心无愧足矣。”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交缠,“只要咱们俩心在一处,把自个儿的日子过好,管旁人作甚?”

她弯腰将他扶起,脸上还挂着泪,唇角已绽开笑意。

“你这个傻瓜,不管你入不入赘,我顾瑶光此生,早就认定你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回握她的手劲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却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这么做,除了想堂堂正正与你在一起,其实也自己的一点私心。我是真的羡慕你,能有那样好、那样温暖的一家人。”

“好。”顾瑶光瞬间破涕为笑,眼中闪着晶莹的光,“既然这是你心之所向,是你想要的家,我绝不拦你。”

她眼珠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大不了......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一个随我姓顾,承袭顾家门楣。一个姓段,延续你段家血脉。如何?”

说罢,她拉着段晋舟的手转身看向陆白榆,眉眼弯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撒娇和亲昵,“陛下......”

话音未落,她又立刻改了口,甜甜唤道:“大嫂,我想请你和大哥为我和晋舟主婚,好不好?”

“主婚自然没问题。”陆白榆望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璧人,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

“不过晋舟,你如今要娶的可是我顾家的掌上明珠,岂能让你白身迎娶?你这几年卧底敌营,功勋卓着。”

她略一沉吟,声音清越,“传朕旨意:封段晋舟为翰林院学士,兼领南海舆图编纂司主事。省得日后我们再出海,连路都认不清。另赐崇文坊府邸一座,在京城安家落户。从今往后,你再不必漂泊无依了。”

段晋舟浑身一震,深深拜伏下去,“臣,谢陛下恩赐。”

段晋舟和顾瑶光的婚事定在了九月初九。

县主下嫁天子近臣,本就体面,又有女帝亲自主婚、帝君做傧相,加上顾家满门忠烈的声望,这场婚礼办得格外隆重,排场丝毫不输宗室公主。

吉日当天,送嫁的队伍从顾府一路绵延至崇文坊新赐的段府,首尾相接数里。

嫁妆除却皇家按县主礼制备下的珍宝绫罗,女帝和帝君私下又额外添了诸多厚赏。

顾瑶光身着自己绣了多年的嫁衣,石榴红的裙摆上,金线暗绣的云纹在烛光下隐隐流转。

四哥顾启明特意从北狄快马赶回,亲手将她交到了段晋舟手中。

段晋舟站在堂前,一身绯红翰林官服,外罩御赐的麒麟补子吉服,腰间系着瑶光亲手绣的那条竹纹腰带。

身形虽依旧清瘦,眉眼间那股清隽的书卷气倒养回来了不少。

震天的喜乐和鞭炮声中,宫中女官引着顾瑶光登上了那顶雕绘鸾凤和鸣的八抬大轿。

仪仗前列,龙旗凤扇、金瓜钺斧次第排开,尽显皇家恩宠,端庄喜庆。

正厅之上,陆白榆与顾长庚端坐上首,虽只一身常服,气度却卓然不凡,含笑受了新人的跪拜之礼。

礼毕,陆白榆眼底带笑,语气促狭,“起来吧。往后好好过日子。瑶光要是欺负你,来找大嫂告状。”

满堂哄笑中,顾瑶光红着脸嗔了大嫂一眼,自己也没忍住,跟着笑出声来。

夫妻交拜时,段晋舟俯身垂首,久久未曾直起身。

顾瑶光伸手去扶,见他眼角似有泪光,怔愣一瞬,连忙用袖子轻轻替他拭去。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微哑,黑眸里是藏不住的深情,“瑶光,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当夜宾客散尽,段晋舟独自站在院中那株桂花树下,望着满廊残灯,迟迟没有回屋。

顾瑶光悄悄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轻声问,“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