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番外凤尾木(2)(1 / 1)

听到动静,小凤凰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委屈地蹭了蹭爪子。

陆白榆眼底有亮光一闪而过,惊喜道:“凤九,你睡了很久。”

“能量不足......醒不来。”小凤凰虚弱地抖了抖翅膀,声音里已没了最初的傲娇,

“这个世界一直在消耗我,我只能靠着空间灵泉与山脉灵脉勉强维持。外面又遭灾了,对吗?”

陆白榆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它。半晌,才缓缓开口,“你方才梦中所言,都是真的?”

凤九点点头,羽毛蔫蔫地耷拉着,声音细若蚊蚋,“我睡了这么久,就是在感知这个世界的缺口。本来想一直睡下去,不告诉你的。可是......可是我看见你昨天站在城楼上,站了那么久。”

陆白榆声音笃定,“你特意引我前来,便是有办法,能让这天灾彻底止息,对吗?”

凤九沉默了许久,久到陆白榆以为它又要睡去。它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株参天巨木,“陛下可知此树之名?”

陆白榆凝神仰望。她曾无数次进出空间,也倚着过它粗壮的树干,在此休憩,却从来不知道它的名字。

“它名‘建木’,乃上古神木,可通天地。”凤九细声细气地说道,

“你的空间能孕育建木,正因它本身便是一方独立于大世界之外的小天地。它自成法则,不受那破碎天道的束缚。这里的每一寸黑土、每一滴灵泉、每一缕灵气,都是这小天地的生机本源。”

陆白榆的目光穿透建木枝叶漏下的天光,心中了然,“所以,修补大世界的症结,便在这株建木?”

“是。大世界天道残破,缺口不补,灾厄永无休止。”凤九像是在积攒力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欲补天地,唯有将这小世界......融入大世界之中。空间所有的生机,都将借由建木,化作填补天道漏洞的力量。阴阳重归平衡,此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天灾自当平息。”

轻风拂过陆白榆的鬓发,她安静听着。片刻后,她问,“代价是什么?”

凤九低下头,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空间......会彻底消散。山脉、灵泉、沃土尽数化为乌有,不再是你的方寸桃源。而我......”它顿了顿,羽毛轻颤,

“我依托空间本源而生,本源散尽,我亦将化作天地灵气,散入这万里山河之间......再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说完,它慌忙抬起小脑袋,急急补充,“主人,我不是在逼你!若你不愿,无妨的。我可以继续沉睡,天地照旧就好。我只是......只是看你年年为了赈灾熬到天亮,我实在不忍心......”

陆白榆看着它慌张解释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抚过建木粗糙虬结的树干,感受着那历经岁月沉淀的纹路。

这方空间,是她异世飘零的退路,是起于微末的底气,是十年的羁绊与陪伴。

可如今,她是帝王。她的退路与底气,应是这万里江山和天下万民。

她收回手,抬眸看向凤九,眼神清亮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朕的江山,朕的子民,自当由朕来守护。融吧。”

凤九定定地看着陆白榆,黑豆般的眼眶里,似有泪光隐现,半晌才轻轻应了声,“好。”

下一瞬,巴掌大的小凤凰振翅腾空。

金红的翎羽次第点亮,如燎原之火,瞬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上古神凰。

双翼展开,覆盖了整个空间的苍穹,九叠尾羽流火灼灼,清越悠长的凤鸣响彻天地,带着决绝的悲壮与神圣。

陆白榆立于建木之下,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灵泉之水喷薄而出,化作漫天晶莹的水雾;田垄间的庄稼、路边的野花、林间的草木......所有蕴含生机的绿意,都化作点点翠芒,向着空中汇聚。

高耸入云的建木发出低沉而古老的嗡鸣,树干上亮起繁复玄奥的金色纹路。

盘踞在地底深处的庞大根须,如同苏醒的巨龙,轰然破开空间的壁垒,向着外面的大千世界,向着那饱受创伤的山河大地,无限延伸。

东至河东道被蝗群啃噬殆尽的麦田,西至陇西干裂如龟背的黄土,南抵江南曾沦为泽国的洼地,北接边关苍茫起伏的山峦......

建木的根脉,如同大地新生的血脉网络,将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温柔覆盖。

金色的灵韵,磅礴而温和,顺着这新生的“血脉”奔涌流淌,无声地滋养着每一寸干涸、破败、受过灾苦的土地。

与此同时,这方圆满小天地的一切——

山川的厚重、草木的生机、灵泉的纯净、沃土的丰饶、矿脉的精华......连同那翱翔于天际、光芒万丈的上古凤凰之影,都开始崩解、升华,化作亿万细碎璀璨的金色光点。

亿万光点穿透空间的壁垒,温柔地洒落,融入那满目疮痍的山河大地。

凤九巨大的身影,在璀璨的金光中渐渐变得透明。

它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建木下的陆白榆,那双曾经桀骜,此刻却无比宁静的凤眸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随后,它发出一声穿透时空的清唳,化作一道耀眼的金红色流光,紧紧追随着最后一片脉络流淌着金光的建木叶子,朝大地的尽头飞去。

那片承载着凤凰精魂的建木叶,悠悠落入黄河浑浊翻腾的波涛之中。

一点金光自落点漾开,迅速扩散,如同投入水中的神石。

那金光顺着奔腾的河水,沿着古老的黄河故道,一路向东,将灵泉的纯净气息与无尽的生机,带进了每一寸曾被洪水反复蹂躏的滩涂、湿地、村庄......

陆白榆站在原地,感觉到相伴近十年的羁绊慢慢消散,一点点从灵魂深处剥离。

她心里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紧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辽阔感知,如同温柔的潮水,席卷了她的心神。

风的轨迹,水脉的奔流,地气的升腾沉降,山川的细微脉动......都隐约呈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空间消失了。

却又无处不在。

她腕间那枚鲜艳的红色描金凤凰图腾,一点点黯淡下去。最终只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印记,如同一个遥远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