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降舱舱壁表面的高分子酚醛树脂,在两千五百摄氏度的高温下剧烈气化,焦油与塑料烧焦的混合气味弥漫在狭小的舱室内。这是重返大气层的最猛烈阶段,升降舱采用的是钝体再入设计。
头部圆润、尾部收窄,刻意用大阻力外形把动能耗散在空气压缩里,而不是靠尖锐外形提速。舱壁的酚醛树脂层足有八厘米厚,分三层结构:最外层是碳化层,高温下直接碳化形成疏松隔热层;中间是热解层,吸收热量分解成气体带走热能;最内层是玻璃钢基体,保证结构强度。这套设计是冷战时期洲际导弹弹头的成熟技术,不用任何主动冷却系统,纯靠材料烧蚀扛过再入高温。
升降舱脱离三万六千公里的同步轨道后,在地球引力的拉扯下,以每秒近十公里的速度,像一颗燃烧的铁星,笔直砸向下方深蓝色的太平洋。舱体质心做了偏置处理,重心比气动中心低十五厘米,不用姿态发动机就能自动维持大头朝下的稳定姿态,哪怕遇到气流扰动也不会翻滚,刚好适配黑障阶段无动力、无控制的状态。
“过载 6.5G,舱温 42 度。” 简易仪表盘的指针在高温与电离层强电磁干扰下剧烈抖动,读数偏差越来越大。林远将林夕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和残破的海狼合金外骨骼构成第二道防护,萧若冰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安全带牢牢扣在两人腰间,把三个人的身体固定在舱体座椅上。外骨骼的胸甲做了波纹吸能设计,能在撞击时再卸掉三成冲击力,是专门为极端坠落场景预留的冗余。
透过因高温碳化变得焦黄的强化压克力视窗向外看,看不到蔚蓝的天空,只有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等离子体火球。每秒十公里的超高速下,稀薄的大气在舱头前方被强行压缩,摩擦产生的极高温度将空气分子直接电离,形成一层包裹整台升降舱的等离子体鞘层,也就是黑障区。这层等离子体的电子密度达到每立方厘米 10 的 12 次方量级,能屏蔽从短波到微波的几乎所有无线电信号,所有无线电通讯在这一瞬间被完全隔绝。地面指引、盘古的辅助计算、甚至微弱的中微子信标,都无法穿透这层厚重的电荷云。
唯一能穿透黑障的,是波长极长的极低频信号,也就是 7.83 赫兹的舒曼共振耦合波。林夕身上的地心时钟偏振波刚好落在这个频段,能顺着电离层的空腔传播,不会被等离子体屏蔽。这也是精卫号能在全程无通讯的情况下,精准锁定升降舱位置的核心依据 —— 不是靠雷达,是靠捕捉人体天然磁矩与舒曼共振耦合的极低频信号。舱内彻底陷入寂静,没有通讯,没有坐标,林远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惯性,等待最终的降落时刻。
太平洋公海东经 140 度海域,暴风雨已经停息,但海面低压气流仍掀起数米高的黑色涌浪。这片远离任何主权国家领海的深水区,美国海军第七舰队的拉森号驱逐舰,与两艘挂着公海安保标志的重型巡逻船,正以三角形搜索阵势在海面缓缓游弋。拉森号搭载的 SPY-1D 相控阵雷达,能在四百公里外捕捉到篮球大小的空中目标,在他们看来,一个几米直径的升降舱根本不可能逃出雷达网。
“长官,卫星已经捕捉到目标重返大气层的红外特征。” 拉森号指挥室内,雷达官的声音透着十拿九稳的冷酷,“对方降落伞预计在五千米高度打开,由于没有动力控制,落点会精准落在我们这十海里范围的雷达网内,误差不超过两公里。近防系统已经预热,随时可以摧毁目标舱体外部结构,保证内部人员存活。”
詹姆斯舰长站在望远镜前,海风吹得笔挺的制服猎猎作响。他摘下白手套按在腰间配枪上,冷冷望向被微光照亮的黑色天空:“林远在天上撬了我们的门,但只要他想回地表,就必须经过这片海。通知所有突击艇和水下防卫组,目标落水后三十秒内完成物理包围。不用管什么海商法,以核爆物质检查的名义,直接把零号机林夕带走。”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失去所有动力、只能靠重力坠落的铁盒子,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常规航天器返回必然开伞减速,只要降落伞一打开,相控阵雷达就能瞬间锁定轨迹,近防炮可以在几秒内摧毁舱体外部结构,他们想抓谁就抓谁。
然而就在距离海面仅剩三十公里的高空,精卫号指挥舱内,汪韬和王海冰正红着眼,死死盯着被强电磁波干扰得满是雪花的示波器。屏幕上跳动的,正是从深海传上来的极低频偏振波信号,虽然微弱,但特征极其稳定,精准标记着升降舱的实时位置。
“电离层闪烁减弱,黑障区正在变薄!目标高度二十八公里,速度八点二公里每秒!” 王海冰一巴掌拍在电网合闸键上,声音因为用力而沙哑,“老板,我们不放降落伞。从物理学上讲,降落伞是天空中最大的雷达反射面,伞衣的雷达散射截面超过十平方米,伞一撑开,美军的相控阵雷达会瞬间锁死我们的轨迹,连落水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近防炮直接打碎。我们用水下撞击式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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