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精卫号深海采矿船的医疗隔离舱内,加压泵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高浓度富氧气体持续灌入舱室。林远赤裸着上身靠在合金椅背上,皮肤表面布满暗红色点状出血,这是深海极速拉升时,体内溶解的氮气未能完全释放引发的微血管破裂。钱博士手持高频气动冰敷仪,小心翼翼敷在他高高肿起的左肩关节上。
“骨裂深度三毫米,韧带撕裂了三分之二。” 钱博士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如果不是海狼合金外骨骼在撞击瞬间吸收了九成动能,你这条胳膊现在已经碎了。无缓冲海面下的两倍音速撞击,和撞在水泥墙上没有任何区别。后续至少要静养四周,不能再受力。”
林远没有应声,他用完好的右手从密封箱里取出那块黑色的先驱者数据存储器,金属表面还挂着深海冷凝水。这块只有硬盘大小的金属块,是他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从三万六千公里高空的寂静站里,用电磁切割枪硬生生切下来的核心存储单元。存储器是冷战时期的镀钴磁鼓结构,外壳钛合金密封焊接,内部没有任何半导体芯片,靠磁畴排列存储数据,完全免疫电磁脉冲与硬件锁。为此团队专门改装了玄武流体控制的磁读取头,靠机械转速匹配读取信号,全程不走数字总线,不会触发任何自毁机制。
“陈墨,数据解码到什么程度了?” 林远的声音低沉,带着剧烈咳嗽后的沙哑。
舱门被推开,陈墨走了进来,防寒服上还沾着海水干涸后的盐霜,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近乎绝望的冷静。他将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流投射到半空中,呈现出一张贯穿全球数十个主要金融节点的复杂资金走向图:“最外层的物理层破译已经完成。萧若冰说得没错,所谓五百亿美金洗钱账单,根本就是骗局。从资金流动的底层逻辑看,这笔钱根本没有流向任何海外私人账户,三年前它通过江南之芯内部几百个影子采购合同,折算成了成千上万吨高纯度同位素材料和超精密陀螺仪组件,全部运往了东和财团在公海秘密建造的伊甸园计划发射井。”
他指尖划过物料清单,语气冷得像冰:“其中高纯度铌钛合金丝占了四成,用来造太空电梯的超导索股;高精度石英挠性加速度计占三成,是飞船惯性导航的核心;剩下的是氚化锂靶材和特种橡胶密封件,全是航天发射的核心禁运品。这批物资足够支撑三次载人发射,他们的船票不是纸面协议,是实打实的运力份额。也就是说,那些国内外的买办,那些高喊自主研发却暗地里和萧长天达成协议的供货商,早就用这笔钱,在东和财团的太空飞船上给自己和家人买好了诺亚方舟的船票。他们准备等管家系统执行地表物理清洗的那天,彻底放弃这片土地,去他们所谓的数字天堂,留给我们的,是一个被抽干资源、切断供应链的工业废墟。”
林远看着账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有国内顶级的地产与金融寡头,有关键材料审批的高级顾问,甚至还有几个此刻正坐在江州指挥部里、负责运送备件的盟友。这些人一边靠着国内的产业赚得盆满钵满,一边早就给自己铺好了退路,把所有人的奋斗都当成了他们登天的垫脚石。
“他们想用我们的血肉当燃料,去造他们的飞船。” 林远缓缓站起身,扯掉身上的生命监测线,左肩传来的剧烈刺痛让他眉头微蹙,却没有半分停顿,“既然他们想走,那我就在这地上,把他们的桥全部拆了。”
精卫号船舱外,海浪依旧以沉重的节奏拍打着船壳。江南之芯临时指挥室内,刘华美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拍在桌上,脸色比外面的阴霾还要难看:“林远,那帮人已经发现数据泄露,开始在大宗商品市场对我们进行物理绝育。国际海事组织和伦敦保赔协会已经正式向全球通告,将我们所有算力点列入高危洗钱资产黑名单,目前全球三十二个主要港口宣布拒绝我们的货轮靠岸。从非洲采购的十万吨高纯度铜精矿、从南美运过来的五万吨锂盐,全部被强行扣押在新加坡外海锚地,拿不到靠港许可,也卸不了货。”
她指着屏幕上直线坠落的原材料储备线,语气沉重:“十万吨铜精矿是光子超导线圈的基底材料,提纯后做超导线材的稳定层;五万吨锂盐是提纯氚的增殖剂原料,也是下一代热核堆的核心耗材。这两批货扣住,不仅登月爬行舱的超导轴承要停,连深海基地的第二座核堆都得延期。没有这些原料,我们的等离子熔炼炉下周一就会因为无米下锅强行熄火,光子芯片、鲁班机床的生产线都会全面停摆。他们不用跟我们在海面对射导弹,也不用在网络上拼黑客技术,只靠保赔规则和港口准入,就能强行掐断我们整个工业体系的物质基础。全球化高度分工的格局下,高精尖产业只要断了基础矿石供应,生存寿命就得按天算。”
王海冰和老赵总工坐在一旁,神色死寂。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 再先进的技术,没有金属原料也都是空中楼阁。对方捏住了最上游的资源关口,等于攥住了整个工业体系的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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