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她起床出门散步，开门时听到二楼木地板响，应该是表嫂起来进了二楼卫生间，就没走远，在门口的小区内部路上走了两圈，给向东打完一个简短的电话，告诉他等下就出发去苏格兰，这两天都跟表哥一家在一起，行程很满，可能要到星期一中午，中国时间的晚上，才打电话给他，就推门回家了。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表嫂笑着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给向东打电话去了吧？”

她笑：“嗯，跟他说一下，这两天恐怕都顾不上给他打电话了。”

表嫂问：“你天天打电话给他呀？”

她答：“差不多，他每天都等着呢。”

表嫂笑：“你俩哪来那么多话要说？幸亏从这儿打回去电话费便宜得多。”

这时候表哥从楼上下来，笑着说：“你以为人家跟我俩一样老夫老妻没话可说？人家还新鲜着呢！”

表嫂笑。

她也笑，说：“对，冷冻保鲜，且新鲜着呢！”

表哥问：“你俩怎么做这么多早餐干嘛？”

表嫂说：“带在路上吃。”

表哥说：“哎呀，服务区都有麦当劳，进去买新鲜的吃不好吗？”

表嫂说：“那还没我这新鲜呢，谁知道它那些半成品在冰箱里冷冻多久了？”

表哥说：“那倒也是。那你这也准备太多了，晚上到爱丁堡肯定要去外面饭店里吃晚饭的呀！你这吃不完咋办？扔了？”

表嫂说：“没事，吃不完我晚上吃，你们去饭店吃。”

表哥无话可说。

表嫂问：“韬韬呢？他怎么还不下来？”

表哥说：“我叫他了，应该在卫生间洗漱，咱们先吃，不行让他坐车上吃，别催他。”

三个人迅速吃完早餐，表嫂开始指挥着她跟表哥一趟趟往车上搬东西，后备箱塞满行李，车后座上堆满了吃的喝的。

她站在车门口叹息：“这有娃就是不一样，出个门跟搬家似的！”

表哥使劲儿关上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说：“你表嫂呗，每次出个门就像不回来了似的。”

她笑：“当妈的总是担心孩子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各种有备无患。”

表哥说：“事实上好多东西带着根本用不上，带出去又带回来，下次她还是这样，带这么多，说她也不听。”

表嫂带着韬韬出门，手上拿着韬韬的早餐，喊表哥：“你去把门锁上，别忘了锁后门。”

终于出发，她在后座照顾着韬韬吃早饭，表嫂一劲儿让表哥：“你开慢点儿！”

表哥说：“上路就不由我了，这都是单行道，我开慢了影响后面的人。”

终于开上往苏格兰去的高速路，好宽，单向八车道，车又多又快，作为已经运行了一百多年的高速路，路况可以说是很好很好了。路两边很朴素，没有绿化隔离带，当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匝道和收费站。

走着走着，路两边的风景变了，天也变了。隔着铁丝网，只见连绵无尽的大草原，起起伏伏，卷成团儿，卷成铅的积雨云黑压压地压过来，成群的牛羊，披着毡毯，不慌不忙挪动着它们的小短腿，一边头也不抬地啃食着青草。这是“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么？

她感动得不敢说话，车上没人说话。

过了会儿，表哥说：“诶，怎么忽然这么安静，都不讲话了？”

她咳了一声，问：“这一路都是这样的风景吗？”

表哥说：“差不多吧！这是丘陵，后面可能还有更高的山，苏格兰高地么！”

她说：“那年暑假，就是我想跟你去新疆没去成那次，回去之后我一直不跟我爸说话，他后来请了两天假陪我去青海湖。我们坐火车到西宁，然后坐汽车去青海湖，那一路上也是这样，比这还多了一抹金黄色，哦，还有，山巅上还有积雪的白，那正是油菜花开的时候，那儿的山顶常年积雪。当青海湖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我眼里盈满泪水，哽咽失声，很长时间不敢回答我爸的问话。”

表哥笑，说：“有那么夸张吗？”

表嫂回头看她，笑着对表哥说：“她好像真的哭了。”

表哥从后视镜里看她，笑着说：“不会吧？这有什么好哭的呢？”

她微笑着说：“你们不觉得很感动吗？”

表哥表嫂笑着互相看看，表哥说：“肯定也觉得美，但不至于感动到流眼泪。你那也太夸张了。”

她说：“不夸张，你看韬韬也看得呆了。”

表哥表嫂都回头看韬韬，只见小小的人儿呆呆地凝望着窗外延绵不尽的绿色原野，车窗映出来的那对黑眼珠雾蒙蒙的。

表哥笑：“他懂啥叫感动？”

正说着雨点噼噼叭叭砸下来，很快模糊了视线，表哥把雨刷速度开到最大。

她问：“下这么大的雨你说那些牛羊怎么办呢？”

表嫂笑：“你倒不担心我们怎么办？”

她笑，问表哥：“是啊，这么大雨，我们要不要去哪儿躲躲，等雨停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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