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怒气冲冲离开,阮梦月擦干净眼泪,一巴掌狠狠拍在桌案上,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琴芝,”她深吸一口气,冷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江府,亲自把思思接过来。他们若敢拦,就亲自来晋王府找我! ”
琴芝应了一声,快步掀帘子退出去。
阮梦月重新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凉茶灌了一口,心底的火气勉强压了压。
她才离开多久,一双儿女就被欺负至死!
唐若华向来一副冷淡疏离,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没想到心思又深又狠毒!可真能装!
想离间自己与星洲的母子之情,做梦!
阮梦月又灌了一大口凉茶,还是压不住那股子邪火,狠狠将茶盏掼在地上,茶水和碎瓷片顿时溅了满地。
她唤来这段时间留守在翠影院的丫鬟绿梅,厉声道:“我不在这段日子,府里都发生了什么?一桩一桩,仔细说!”
绿梅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一一道来。
“……王妃走后,府内中馈和所有账目开销,尽数都由世子妃打理。这段时间,清晏堂三天两头都是外头铺子来交账的管事。”
阮梦月一边听,一边在心头飞速盘算着。
她不得不承认,唐若华这一步棋下得极好。为了儿子儿媳,什么都考虑到了。现在人虽然不在府中,手里却捏着星洲,自己投鼠忌器,当然不敢给世子妃使太多绊子。
同时,她也无比确定自己脸上的疹子,还有王爷随她去庄子等等一系列事情,全都是唐若华一手策划出来的。从她踏出王府那日起,唐若华就算好了每一步。
阮梦月心中的火烧得更旺了,她又急又恨,几欲吐血。如今儿子在人家手中,她只能干着急。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王爷能从宫里带回来好消息。
就在她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之际,院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从外面撩开。
“娘!”江思思一跨过门槛,便径直扑进阮梦月怀中,声音哽咽,“您回来了!女儿好想您!”
阮梦月被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抵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思思已经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是泪。
“娘,您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女儿!祖父祖母还有大伯母他们太过分了!”她满腹委屈急宣泄,“他们给女儿定了一户人家,是祖母娘家的一门远房亲戚。那人家里只是平庸商贾,如今庚帖都换过了,女儿这辈子,怕是要毁了!”
“娘,您帮帮女儿,女儿不想嫁!”
阮梦月大惊,江家怎么敢的?!
当年她跟他们有过约定,女儿的婚事必须得知会她,她点头同意才行。江家二老这是要出尔反尔吗?
儿子的事还没解决,女儿这边又出这么大变故,阮梦月脑子嗡嗡作响。如果恨意能化作刀剑,晋王妃此刻怕是早已被她大卸八块。
江思思哭了半晌,发现往常定会柔声细语安慰自己,给自己撑腰的母亲今日异常沉默,心头一紧,连忙收住哭声,抬起泪痕斑驳的脸。这一看,她顿时发现不对劲——母亲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刚哭过,而且哭得不轻。
她立刻收起自己的委屈,急声问道:“娘,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阮梦月被女儿的声音唤回心神,拿帕子细细给她擦干净眼泪,深深叹了口气,道:“你弟弟……星洲,他……他跟王妃走了。她南下泉阳探望安国公,把星洲也带上了。”
“什么?!”
江思思失声尖叫一声,满脸难以置信。
晋王妃对星洲素来冷淡,从未有过半分亲近照拂,在府里可以说视若无睹也不为过。如今乍然将星洲带在身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怀好意,另有所图。
江思思几乎瞬间品出其中的不对,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脱口而出道:“她何时这般好心了?弟弟往日在王府也没见她半点关怀。我看她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两个月她一直被祖母拘在院子里不让出门,但隔几天就会给星洲递封信。如今想来,难怪她从来没收到过回信,想必都被晋王妃拦下来了吧?
江思思心中一凛,莫非她的亲事也有晋王妃的插手?
“王爷呢?”她定定神,看着阮梦月说道,“按规矩,王妃出城要王爷允准才行。王爷也同意她将弟弟带走吗?”
阮梦月哼了一声,恨声道:“人家本事大着呢,王爷同不同意的,重要吗?”
也就是王爷并不知情?
江思思抿抿唇,她太清楚这个同母弟弟对自己的意义了。她是外姓遗女,江家小门小户给不了自己什么助力,往后余生能依仗的唯有这个弟弟。
绝不能让他被晋王妃笼络去!
江思思攥紧帕子,稳住心神,知道自己母亲心里不痛快,安慰道:“娘,您先莫急莫慌。”
阮梦月横她一眼,儿子就要被嫡母抢走了,这让她如何冷静的下来?
江思思往她膝头靠了靠,轻声道:“娘,虽然我们不知道王妃带着弟弟如今走到哪里了,但是……”
她停了一下,然后道:“世子肯定有渠道和王妃联系。既然世子能联系上,那王爷就一定会知道他们行程。”
阮梦月眼睛一亮,是啊,她真是关心则乱,忘了这一茬子。不仅仅是世子能联系上,皇上,太后都能联系上啊!
等王爷从宫里出来,就能知道唐若华带着星洲走到哪里了。到时候再派人快马去追,定然能将星洲接回来。
江思思知道她娘反应过来了,只是这样还不够……
她问:“娘,万一太后和皇上不同意王爷将弟弟接回来呢?既然王妃能带弟弟去那么远的地方,皇上和太后肯定点过头了。”
“若是皇上和太后同意了,但是王爷没追上他们呢?”
阮梦月平时多聪明的人,这会儿心神大乱之下,完全被女儿牵着鼻子走了。
她看着江思思,眼中满是急切:“那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你弟弟跟着她啊!”
江思思眼底闪过狠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她不回来,咱们便逼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