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纵有千万事,旭日依旧照窗台。
林楚悦这夜睡得不甚踏实,睁开眼,天光早已大亮。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金光。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侧被褥,冰冰凉凉,空空如也,明显没人躺过。
难道正暄昨夜没回来?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看着外侧凉透的被褥发呆。昨晚段骁阳甫一归家就被晋王叫去书房,她等到半夜人还没回来,后面实在熬不住,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寒露端着热水进来,见她醒了,便去撩床帐。
林楚悦揉揉眼睛:“世子昨夜回来过吗?”
寒露摇摇头又点点头:“夜里没回来。只今早来过一趟,那时您睡得正香,世子吩咐不让叫您,说兵马司有急事,他得赶紧过去处理。”
急事?
林楚悦的眉头拧起来,昨日他明明说今早带她去外面吃早饭,顺便逛逛花市。据说有新培育的绿梅问世。
寒露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出什么事了?”林楚悦问。
寒露咬咬唇,世子交代了不能说,但她主子是世子妃……
“世子被王爷罚在书房跪了一整夜。”
林楚悦刚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闻言心里沉了沉,第一反应就是,晋王绝对是因为婆母离府的事。只是她没想到晋王会把气撒在儿子身上。
她问道:“翠影院那边如何?”
寒露将热帕子拧干递给她,道:“阮侧妃那边一大早就大张旗鼓让人给江小姐收拾院子,动静大的清晏堂都能听见。王爷昨夜歇在翠影院,早上又进宫去了。”
林楚悦拿着热帕子的手紧了紧,段骁阳在书房跪了一整夜,晋王却回了阮梦月那里。
她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将帕子盖在眼睛上:“让人继续盯着那边。”
“拿我外出的衣裳来,再吩咐厨房做几样世子爱吃的饭菜,我要去兵马司看他。”
自己的男人,自己疼。
寒露应了一声,连忙出去吩咐。茯苓正巧从外头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袄裙,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花纹,发髻整齐利落,簪了支金簪,鬓边两朵小小的浅粉色通草花,只是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林楚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奇怪道:“不是说今日跟马源出去么?怎么还没走?”
茯苓还没开口,云苓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凉凉道:“又不想去了呗。”
林楚悦好奇:“好端端的怎么就不想去了?前面不是说对马源印象挺好的吗?”
茯苓垂着头,低声道:“也不是不想去,就是……”
云苓推开她,气道:“平日里快言快语,怎么一遇到彭炎那厮的事就黏黏糊糊,没得让人生厌!”
“小姐,”她越过茯苓走到林楚悦面前,愤然道,“还不是彭炎那小人,今早递信给茯苓说他和荷花要回老家了,跟她道别呢。”
云苓说着就心里冒火,指着茯苓对林楚悦告状:“这人觉得自己不该那么快就谈婚论嫁。”
说罢她又小声嘀咕道:“死脑筋,都没成亲呢,算个屁。”
林楚悦立时便懂了茯苓的纠结。
她原本也是看茯苓渐渐从彭炎的事中走出来,才提了马源求娶的事。而茯苓此刻的犹豫也很简单,并不是对彭炎还有情,只是觉得自己刚结束与他的感情,这么快就接受另一个男人有些说不过去。
寒露吩咐完,刚好在门口听了一耳朵,闻言插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呀?他早就娶了娇妻,还不准你嫁人吗?马源挺好的啊,至少比彭炎那小人强多了。”
云苓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茯苓,你平时可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
茯苓被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都红了,抬头期期艾艾看着林楚悦,像是在等她拿主意。
林楚悦笑了笑,温声道:“去见见吧,成不成都要自己感受过才知道。总不能因为别人一封信,就质疑自己。”
茯苓沉默片刻,重重点了下头:“那……奴婢就去了。”
林楚悦目露鼓励地看着她。
云苓冲她挥手:“玩得开心哟!”
茯苓无奈地看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茯苓走后,林楚悦也收拾妥当,带着白露和云苓去了兵马司。
同一时间,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公房内,段骁阳正半靠在榻上,两只裤腿高高挽起露出膝盖,罗青持着温热的艾草棒,小心翼翼替他灸膝盖。
“主子,您昨晚实在不该硬抗。那地砖多凉了,哪怕是夏夜,也够呛。”他动作极轻,语气中带着心疼。
“王爷也真够心狠的,”唐立站在一旁往火盆里添炭,“最起码给您留个火盆啊!”
“属下看到火盆被撤出来的时候,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段骁阳手掌撑着额头,听着两人为自己抱不平,只低声道:“无妨,一夜而已,还受得住。你们俩,此事不许告诉世子妃!”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的侍卫高声通传:“世子妃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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