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顽劣(1 / 1)

林楚悦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桌边,不紧不慢将暖盒打开,一碟羊肉烧麦,一碟清炒白菜,一碟芝麻拌荠菜,还有一盅热腾腾的当归羊肉羹。

她先把羊肉羹端到段骁阳面前,又将汤匙塞他手里,“里面还放了生姜和胡椒,趁热吃,去去寒气。”

段骁阳拿着汤匙,对上她平静的目光,莫名觉得若是拒绝,大概还有自己招架不住的后招。

遂乖乖落座,低头安静吃饭。

温热鲜美的羊肉羹入喉,一路滑进胃里,似乎四肢百骸都热起来。

其实他早上也不吃没吃,兵马司有厨房,早上提供简单的饭食,多是些糖饼肉包白粥之类的,他不太喜欢,就只吃了半块糖饼。

半碗羊肉羹下肚,味蕾瞬间被打开。四个羊肉烧卖全吃了,两样小菜吃了大半,羹是一点儿不剩。

段骁阳瘫坐在椅子上,舒服的直叹气,还是成亲好啊,有媳妇儿惦记。

林楚悦眯了眯眼,走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红唇轻启:“把裤子脱了。”

啥?

段骁阳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悦悦,这里是兵马司……这、这样不太好吧?”

也不知他想到什么了,俊脸染上可疑的红色,一双黑眸潋滟地看着林楚悦,犹犹豫豫地试图说服她:“昨晚没回去陪你是我不对。今晚我保证早早回去,好好陪你,你想怎样都依你,行不行?”

“哈?”

林楚悦被气笑了:“段大人,你脑子里的马车速度挺快。”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直接按住他的膝盖,微微用力将人推靠在椅背上。

“悦悦,你……”

林楚悦轻轻卷起他的裤子,一截修长笔直的小腿露了出来。膝盖看不出任何异常,并无红肿破皮的外伤,只手贴上去能感到极致的寒凉。

温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段骁阳略微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悦悦,我没事,只跪了一夜而已,好着呢。”

有事就晚了!

林楚悦白了他一眼:“寒冬腊月,地板上跪一整夜,寒气早就渗进去了。别仗着身体好就什么都不顾,年轻时积累的病痛,到老了都要还回来。”

这一番话听得段骁阳心底酸涩又滚烫,将手覆在她手背上,眼神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知道了,往后不会了。”

林楚悦不是不信他的话,只是这个时代就是孝道至上,父要罚子,子只能认罚。

她早上才知道,晋王在离开书房前,还特意吩咐下人将灯火熄灭,炭盆暖炉都撤走。硬生生让儿子在漆黑冰凉的环境里,跪至天明。

林楚悦越想越生气,心里忍不住腹诽:晋王这个死老登,糊涂鬼!

“来的时候顺道去仁寿堂买了他们的热敷包,说是专门针对寒湿入体,特别对老寒腿效果最好。我这就让云苓送进来。”她站起身,还不忘吩咐段骁阳,“你先去榻上躺着。”

段骁阳从善如流站起来躺到榻上,好笑道:“老寒腿?我应该还不至于吧?”

“再多来几次就说不准了。”林楚悦将热敷包拿进来,闻言头也不抬回道。

热敷包比巴掌略大,里面是各种药材,也不知仁寿堂用了什么秘方,只要轻轻揉搓几下便会自行发热,然后敷到膝盖上即可。

林楚悦将两个热敷包敷在段骁阳膝盖上,又拿过一旁的毯子将他膝盖下面的小腿盖严实。

热意顺着皮肤缓缓蔓延开,段骁阳赞道:“仁寿堂这个好,太医署可以学学。”

林楚悦坐在榻旁的椅子上,从袖中摸了包梅子出来,自己吃一个,往段骁阳嘴里塞一个,含糊不清道:“以前,他也这样对你吗?”

段骁阳怔住,从前吗?将嘴巴里的梅肉吞下去,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这是第二次。”

“小时候父王很疼我,每回做错事,母亲要罚我,他都会挡在前面。”他望着膝盖上的热敷包,眼中露出一丝落寞,“说来父王真正不留情面罚我,算上昨夜,总共只有两次。”

林楚悦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第一次,是阮梦月进门那日。”

段骁阳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彷佛在笑自己年少不驯的顽劣,“那时阮梦月还不是侧妃,父王为了表示对她的重视,迎她进府是按着侧妃规制办的。”

“母亲因为他们的事,人瘦了一大圈。虽然她一直安慰我自己没事,但我知道她心里难受。我心中不忿,便悄悄摸进翠影院,在他们喜帐内顶上贴了几张恶鬼图。”

林楚悦:……好家伙!

夜深人静,帐幔摇曳,喜烛高燃,这还不得给晋王和阮梦月吓疯啊?

段骁阳说到这里,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那啥,阮梦月抬头骤然看见,当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不止。父王……”

“据说也被吓得不轻。当晚整个翠影院乱作一团,还请了太医。后来查清楚是我做的,父王盛怒之下抽了我几鞭子,又罚我在书房跪足三日。后来还是皇祖母发话接我进宫,我就只跪了两天。”

林楚悦听完直扶额,她实在难以想象,太后娘娘口中自小稳重自持,沉静内敛的人,竟还做过这般胆大包天的离谱行径。

在喜帐上贴恶鬼图?老天,他脑子里是怎么想到这样“绝妙”的主意。

“到目前为止,就罚跪过这两次。”

段骁阳收回飘远的思绪,弯了弯嘴角,伸手从林楚悦怀里的荷包中摸了个梅子放进口中,不知滋味地嚼着。

两次彻夜长跪,皆因后宅纷争。自阮梦月进门,父王和母亲的感情淡了,和他的感情也淡了。

林楚悦没有继续再追问,也没有安慰他,只放下装梅子的荷包,翻出随身携带的蜜糖,取了一块喂进段骁阳嘴里。

“甜吧?”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段骁阳看着她眼底未尽的心疼之色,口中的蜜糖一直甜到心里头。

他稍一用力将林楚悦拉进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带着几分撒娇似得挽留:“快到中午了,留下来用午饭吧?兵马司新换了个厨子,是蜀州人,做的菜和洛都风味不太一样。你留下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