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贾琅便端着一盏温热的清茶折返而来。
清茶澄澈,淡黄的菊瓣浮在水面,袅袅热气氤氲开来,带着清甜的草木香,驱散了殿中连日萦绕的冷寂沉郁。
方才贾琅离去的片刻,无人知晓,端坐龙椅故作沉稳的帝王,目光始终灼灼望着空荡荡的殿门。
眼底是藏不住的失神与惦念,三日冷战的硬撑,早已在贾琅寻来的那刻,便悄悄松动坍塌。
当脚步声再度响起,贾琅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视线时,帝王又瞬间敛尽所有软意,绷紧下颌,恢复成了方才拒人千里的模样。
贾琅行至御案旁,身体微俯,褪去了君臣之间的恭谨疏离,“陛下近日操劳,喝点花茶润润喉,去去火气~”
声音落在帝王耳畔,拂过心尖,虽然依旧不肯抬头看贾琅,视线却死死落在杯中舒展的菊花上。
积攒的别扭、委屈、惦念与酸涩,在这一刻轰然瓦解,什么刻意的回避、冷漠的疏离,帝王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来,骤然伸手揽住贾琅的腰,力道带着隐忍的急切与偏执,干脆利落地将人打横抱起。
帝王抱着怀中之人,步伐沉稳有力,径直越过御案,朝着后殿氤氲的浴池方向大步走去。
一室暖香扑面而来,赫然是御用的龙涎香,日日萦绕在帝王起居之所,早已浸透梁柱帷幔。
帝王抱得极稳,手臂收得也极紧,带着几分偏执,像是一松手,眼前这人便会消失一般。
贾琅此刻却被帝王稳稳抱在怀中,没有半分挣扎,甚至下意识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方寸之间,烛火的光晕柔和朦胧,落在两人身上,将君臣间的界限烘得柔软模糊。
穿过垂落的织金帷幔,流苏轻晃,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与醇厚绵长的龙涎香缠绕交织,私密又缱绻。
白玉砌就的浴池已蓄满温水,袅袅白雾升腾缭绕,模糊了周遭,帝王终于驻足,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方才的冷硬漠然早已不见,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情谊,帝王没有松手,低头将面颊抵在贾琅的肩窝。
“朕很生气……”
“是臣不好~~”
帝王闻言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再也克制不住,再次俯身逼近,彻底打破君臣之间最后的界限。
温热的呼吸覆落,烛火摇曳,雾气朦胧,将所有世俗规矩、朝堂尊卑,尽数隔绝在外。
贾琅脊背微绷,下意识抬手轻抵在帝王衣襟之上,力道却绵软无力,全然算不上推拒。
肌肤相贴的地方体温滚烫灼人,帝王带着独属于龙涎香的清贵沉郁,牢牢裹住贾琅周身,密不可分。
池面涟漪被二人微动的身形搅碎,层层叠叠漾开,撞在光滑池壁又折返回来,缠缠绵绵裹住相贴的身躯。
周遭静得只剩叮咚水声与交织难分的呼吸声,殿外值守宫人尽数远退,半点不敢靠近这座宫殿。
世间纷扰全都被这池暖水隔绝,方寸之间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无人惊扰的秘境,肆意沉沦。
贾琅半身倚靠在帝王肩头,耳尖烧得通红,埋进他胸膛不肯抬头,温热呼吸扑在心口,带起一阵微痒。
帝王低头,鼻尖蹭过贾琅泛绯色的眼尾,吻落得轻缓,漫过颤抖的长睫,又滑到泛红的唇角。
“爱卿今夜的菊花茶,甚妙……”
听见这句调笑,贾琅浑身一僵,整个人往帝王怀里缩得更深,从耳根到脖颈都烧得滚烫。
帝王见贾琅这般难得羞涩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吻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轻声逗弄。
“怎么怯了?爱卿方才可不是这般模样~~”
贾琅闻言不想理人,咬着下唇不肯应声,伸手推了推帝王的胸膛,力道绵软得毫无威慑之力。
帝王将贾琅牢牢圈在怀中,掌心贴在他微凉的背脊,缓缓摩挲安抚,抚平他残存的细微轻颤。
良久,帝王的吻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缱绻力道,再次描摹贾琅柔软的唇瓣。
水渍翻涌,所有细碎的嗔怪与羞赧都被尽数吞没。
床幔垂落,严严实实地掩住了帐中旖旎光景,将一切隔绝在外,唯有两人交织的呼吸缠绵不散。
因当夜庆功宴“君臣同乐”时间太晚,帝王体恤众臣辛劳,连夜下了道次日休朝的口谕。
不必天不亮就起床、披衣临朝,帝王登基以来,终日夙兴夜寐、勤勉理政,极少有这般松弛安然的时刻。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滤成一层柔和的浅金,薄薄洒落床榻,驱散了往日的孤寂,衬得满室暖意融融。
帝王并未全然清醒,眉眼尚且带着初醒的慵懒倦意,深邃的眼眸半阖着,敛去了九五之尊的威严冷锐,只剩下松弛柔和。
他宽阔温热的臂膀稳稳揽着怀中的心上人,掌心贴覆在贾琅纤细的腰背,将人牢牢圈在自己温热的怀抱里。
昨夜温存的余韵尚未消散,贾琅发丝微乱,肌肤被滋润得温润透亮,往日清冷疏朗的眉眼,此刻染着绯红,温顺柔软极了。
帝王垂眸凝视贾琅,目光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柔情,指腹极为耐心地梳理他凌乱发丝。
随即,低头在贾琅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于万民而言,他是执掌乾坤、庇佑山河的九五帝王,可在这方小小的寝帐之中,他只是沉溺一人安稳的寻常人。
怀中人体态微动,似要转醒。
帝王手臂微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低低呢喃,嗓音缱绻动人,“再睡会儿,今日无事,朕陪你。”
贾琅本还强撑着一分清醒,可身侧人的怀抱太过安稳,暖香萦绕周身,困意又一层层卷了上来。
于是,他顺势往帝王怀里缩了缩,将半边脸埋进对方肩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帝王见状,笑意更深,抬手拢好滑落的锦被,牢牢护住怀中人,生怕稍一挪动便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闲适。
殿外宫人行路皆放轻脚步,不敢发出半分响动,整座皇宫都似在为帐内二人静守此刻无忧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