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争的是权位，昭钺谋的是天下流动的财脉、四通八达的情报、掌控全局的先机。

可这不足以璟母动心，她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带着世家主母浸淫权谋的审慎，字字试探，寸寸设防。

“世人之所以敬我青丘，除了钱财和情报网，就是因为涂山一直保持中立，不附王族、不涉王权、不卷储争。”

“而王姬偏偏又只要这两样，先不说我权利没那么大，他日王姬登顶，涂山便是王室最忌惮的存在。”

昭钺没有立刻辩驳，只是垂眸轻拂贾夏袖角褶皱，神色从容坦荡，眼底盛着的是翻覆乾坤的冷静。

“夫人看得通透，却只看了前局，未算终盘，这世上从无真正的中立，涂山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早已被各方盯上。”

“不争，便是任人宰割，他日无论是哪方势力执掌大荒，都会忌惮涂山底蕴，或蚕食、或拆分、或打压，终将慢慢凋零。”

璟母眸光微动，心底防线不知不觉间又悄然松动几分，却依旧未曾松口，“空话无用，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昭钺眸光清淡通透，知道璟母绝非三两语可撼动的，总要留足时间，让其自行权衡。

“夫人，我此次来也不是非要有个结果，三大神族之间注定有场大战，风起潮涌，乱世将至，夫人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昭钺还要前往五神山，因此并不能在青丘多做逗留，短暂的谈判已然让两人有了基本的判断，再多纠缠已是无益。

言毕，昭钺敛了眼底锋芒，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昭钺跨出门槛的刹那，敏锐捕捉到廊外一缕极浅的灵力波动，藏匿的方式也异常笨拙。

嗯？！是涂山璟！！

她淡淡顿了一瞬，并没有打算拆穿，看着懵懂挣扎的少年，落下最后一句诛心提点。

“夫人，你没有一个好夫君，半生冷暖皆靠自己撑持，可你有一个好儿子，一个仁厚善良的好儿子。”

璟母觉得“仁厚善良”这四个字不像是夸奖，果然，话锋微转，字句锋利如刀。

“夫人，一个天真善良的人，是执掌不了权柄，镇不住邪门歪道的！”

语毕，昭钺衣袂轻扬，步履从容踏出庭院，转瞬便从原地消失，只留满院寂静，与两个沉默的存在。

璟母僵立在原地，心底坚守的壁垒，被这寥寥数语震得松动摇晃，随即，一道道命令传下去，名下亲信都忙了起来。

而屋外廊柱雕花暗影深处，小涂山璟浑身的血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那般，四肢百骸都浸上了冰凉。

涂山璟垂立在阴影里，纤长的指节死死攥紧，被一系列真相打击到的小少年，成功破防了。

作为青丘最正统的嫡系血脉，涂山璟生来就比涂山篌天资卓绝，是涂山千年以来最优秀的血脉，无人能及。

当年那名怀涂山篌的婢女，明明受孕在璟母之后，子嗣却先行降生，从来不是人为、天意造成的，全因血脉悬殊所致。

婢女血脉驳杂浅薄，胎儿根基羸弱，并没有承载多少涂山一族的血脉，故而才提前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