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程书海能走到今天，王干事帮了不少忙。

贾张氏的事，是王干事出面。

院里的表扬，是王干事出面。

公私合营时，王干事也跟着跑前跑后。

只要王干事倒了，程书海少了一个靠山。

程书海在院里再威风，也得掉一层皮。

「王干事，你别怪我。」

易中海把剪好的字摆在信纸上，一边摆一边低声说：「谁让你老护着程书海？谁让你不帮我？」

他把「王干事长期偏袒程书海」几个字拼好，又往后拼「利用职务之便」「给程书海谋取名声」「打压普通工人群众」。

这话他想了很久。

不能说得太具体。

太具体容易查。

就得半真半假，让人去查。

只要组织一查，王干事就算没事，也得被折腾几天。

只要她被带走，院里人就会慌。

程书海也会慌。

到时候，易中海就能躲在后头看笑话。

他正剪着字，屋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易中海立刻把报纸往信纸上一盖。

「谁？」

门外没人应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易师傅，是我，刘光天。」

易中海眉头一皱。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刘光天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说：「我娘让我来问问，明儿早上巡逻那班，是不是还是我跟阎老师？我怕记错了。」

易中海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他站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

「巡逻的事你问阎埠贵去，他不是管登记本吗？」

刘光天往屋里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桌上的报纸。

还看到了剪刀和一堆碎纸片。

易中海立刻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桌子。

「看什么看？」

刘光天吓了一跳，赶紧缩脖子。

「没，没看什么。」

易中海压着火说：「大半夜别乱跑。现在院里正防特，你要是被人当成可疑人，谁也救不了你。」

「知道了，易师傅。」

刘光天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到中院水池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易家的窗户。

屋里还亮着灯。

刘光天觉得怪。

大半夜剪报纸干什么？

易中海又不是教书的，也不写黑板报。

他越想越不对劲。

正好傻柱从后院回来，手里拎着个空饭盒。

「光天，你杵这干嘛呢？」

刘光天凑过去，小声说：「柱子哥，我刚才看见易师傅在屋里剪报纸。」

傻柱愣了一下。

「剪报纸？他闲的？」

「桌上还摆着浆糊。」

「浆糊？」

傻柱也觉得奇怪。

他挠了挠头：「他是不是要糊窗户？」

刘光天摇头：「不对。糊窗户也不用把字一个一个剪下来吧？」

傻柱一听这话，也愣住了。

「一个一个剪字？」

「嗯，我看见一堆小纸片。」

 傻柱皱着眉琢磨半天，最后一摆手：「算了，他爱剪啥剪啥，跟咱有啥关系？明天还得干活呢。」

刘光天也没想明白，只能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屋。

易中海在窗后看着他们走远，这才回到桌前。

他把报纸掀开，盯着那张快拼好的信，低声骂道：「两个小崽子，差点坏事。」

他不敢再耽搁。

把最后几句话拼完，又用浆糊一点一点粘上。

信纸上没有一个字是他写的。

都是报纸剪下来的字。

虽然歪歪扭扭，可意思很清楚。

举报王干事以权谋私，长期包庇程书海，借表彰之名为程书海造势，打压院内普通群众。

最后还有一句：

「请组织严查，还群众公道。」

易中海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他等浆糊干了，把信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他同样用剪下来的字拼出「军管会纪检组收」。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了。

易中海把碎报纸收进炉膛里点着烧了。

火苗舔着纸片，很快烧成灰。

他盯着那点灰，心里松了些。

没有笔迹，没有证人。

谁也查不到他。

天亮后，他像往常一样洗脸，吃饭，出门上班。

走到院门口时，阎埠贵正在登记桌旁喝热水。

「老易，今儿挺早啊。」

易中海点了点头。

「厂里有活。」

他走出四合院，先没去轧钢厂，而是绕了两条街，来到军管会附近的信箱前。

四下看了看，没人注意他。

他把信塞了进去。

信落进箱子里，发出轻响。

易中海的心跟着落了地。

「程书海，咱们慢慢来。」

上午，傻柱跟刘光天在外头干活。

傻柱现在经常跟着程书海介绍的路子接些小席面，刘光天也跟着打下手，虽然还是学徒，但已经比以前机灵多了。

两人今天去帮一个小干部家里备菜。

中午歇脚时，院里的两个帮工在一旁聊天。

一个人说：「昨儿我表哥单位出了事，听说有人收到匿名举报信了。」

另一个人问：「匿名举报信？那咋知道是谁写的？」

「这玩意儿难查，人家聪明，不自己写字。听说有人剪报纸上的字，一个一个拼上去，连笔迹都查不着。」

傻柱正啃窝头，听到这话，嘴里的窝头差点掉出来。

刘光天也停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下，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刘光天凑到傻柱旁边，小声说：「柱子哥，昨晚易师傅……」

傻柱瞪了他一眼：「别在外头说。」

刘光天赶紧闭嘴。

可傻柱心里已经转开了。

易中海大半夜剪报纸上的字，还弄浆糊。

这不就是人家说的匿名举报信吗？

他要举报谁？

院里最近最扎眼的人是谁？

程书海。

傻柱一下就急了。

他跟易中海以前也算说得上话，可这两年易中海乾的那些事，傻柱看得清楚。

偏袒贾家，算计养老，背后使坏，见不得程书海好。

要说易中海写举报信对付程书海，傻柱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