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珩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能感受到脸上滚烫的温度。

能看见镜华此刻的眼中，清晰的映照出了冷静。

这证明什么，他眼神不错，但是没能清晰的分析出此时镜华的情绪。

其实这时候镜华是有些茫然。

什么叫做“你不喜欢什么我都改”、“只要你喜欢就好”？

这是她们这关系这距离能说的话吗？

镜华对于相处时界限的区分是很明确的，陌生人是陌生人，朋友归朋友，再进一步她还没有。

一码归一码。

心里面是有种小鹿在撞的感觉，在荡漾的情绪之下，是疑惑和不解。

镜华不喜欢自己被情绪掌控，不自主的被情绪牵引着陷入混乱的思绪之中。

简单直接，对上长珩的眼睛，没有半分的迂回婉转。

“我喜不喜欢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油然的紧迫感自内心升起，尽管也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长珩很是认真的点头，眼神没有分毫的躲闪。

“重要。”

想了想，他还是决心要说的清楚些。

可是，他现在并没有这个资格。

水云天还等着他，除不尽的魔族，平不下的战乱还在等着他。

还有……同息山神女的婚约，也在等着他。

若是真的是放任自己的情感，放任自己的行为，这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原本灼热的心在一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并且极速坠落于雪海冰川。

长珩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做对不起镜华的事情。

方才的言语，其实已经犯了规。

是他的不对。

这世间除了爱情，还有恩情。

“你是我的恩人，那是我已性命垂危，若不是有镜华姑娘救了我，怕是要身死道消，泯于这天地之间。”

“所以，我希望你好，你心之所向，我不遗余力。”

眉心不自觉的蹙起，镜华看到长珩眼中的滞涩与苦痛，总觉得这不是他真心想说的。

可是，这些话却又是真真正正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是她误会了吗？

还是别的？

镜华不太懂。

看到心上人……是的，经过方才的那番纠结与悬崖勒马，长珩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看到心上人困惑迷茫的模样，长珩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钝痛。

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明明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明明没有任何事受到影响。

可就是有种惆怅与遗憾。

就像是触手可及的是开满鲜花的悬崖，他只能牢牢的站在安全线上，用双眼想象这崖底的美好。

对于长珩关于恩人的这个说辞，镜华先是有些怔愣，没反应过来。

而后是有些怅然，好歹救得不是一个白眼狼不是。

她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心中那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总归是化作了惆怅。

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

镜华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

手中捏着茶杯，感受到的是内还算是滚烫的温度，让原先带着凉意的容器也染上了热度，甚至让镜华觉得有些烫手。

这茶其实也不是很好喝，还有桌上的这盘点心，有点腻人。

到此为止吧。

镜华已经没有了继续做下去的心情，将手中的茶杯往前一推，站起身来便朝着小屋外面走去。

长珩留在原地，看着镜华离去的背影，眼中染上了一分的苦涩。

若是可以的话，他也想要能够坦坦荡荡的表达自己的心绪，将自己的情感直白的诉说。

但是现在不可以，他并没有这个资格。

垂下眼眸，在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角落，手中的茶杯已然被紧紧攥住，不留一丝缝隙。

离开小楼，脱离了方才让镜华感到无所适从的环境，后知后觉的有种自己该一茶壶洒对面的恼怒。

就这样若有似无的语言， 还有那不知道为什么在娇羞的表情，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就算是为了报恩，至少是在镜华过往的所有经历之中，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动不动脸红羞涩躲闪的。

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她难道会说什么吗？

脑子里面各种的思绪交织在一起，成功让镜华觉得烦躁。

马上走人，镜华要去把这情绪消解。

没去找慕容儿，人家正在过二人世界。

也没去找榴娘，她眼睛太尖了，镜华怕自己三两句话就暴露。

思来想去，镜华足下方向一转，周身灵气鼓荡，化作一道迅疾的红色流光，径直朝着北麓双泉谷的方向疾掠而去。

自从出关后，琐事纷扰，又捡了长珩这么个“麻烦”，她已有相当一段时日未曾去探望那两位亦师亦友的伙伴了。

而现在镜华现在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对练。

在整个麒麟山的范围内，无论是从法术攻击性还是了解程度上来说，与镜华最为适配的，当属是那两泓阴阳相济的泉水化作的水妖。

先前的一百年，无数个日夜，便是在这双泉谷中，在与照心和映真二人日复一日的切磋、交流、乃至“混战”中度过的。

对镜华来说，她自己与照心映真，就像是两面属性不同但是却有互补的镜子。

一方面，他们的水镜、控流、空间折叠之术，与她自身关于空间的术法颇有相通之处，能映照出她功法中精妙与不足。

另一方面，这对心意相通、配合无间的道侣，联手之下攻势千变万化，柔时如网缚身，刚时如潮裂岸，又深深洞察她弱点，恰恰逼出她极限的最好对手。

心里面正酝酿着一团无处安放的火气，镜华身形如电，掠过重重林木，双泉谷那熟悉的轰鸣水声已隐隐在耳。

然而，甫一落入谷中，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谷中的气氛，似乎与往日修炼时的宁静或切磋时的紧绷都略有不同，反倒像是在冒着火星子。

映真与照心并未如往常般，只见两人相隔数丈。

照心一身碧绡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水汽波动剧烈，这每一分的水汽，都是代表着照心的心绪起伏。

映真则站在她身后几步，眉头紧锁，脸上带着罕见的懊恼与无奈，正低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

镜华脚步一顿，她也没想到这么巧的，刚刚好就遇到了小情侣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