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妖有别映君心57(1 / 1)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仿佛是长到足以让镜华将情绪震荡勉强压下,为自己套上一层尚且算是自然的外壳。

短到在水寨那边的人,未曾发觉镜华的不对劲。

自觉准备的差不多了,镜华才下定决心,重新走向无忧水寨。

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洒落下来,透过扶疏的花木,落在身上带着暖意,却让身怀秘密的人无端的感到发寒。

镜华调整着呼吸,让自己每一步都走的稳当,脸上的表情也是尽量平和,让人看不出差错。

水寨依旧宁静,阳光正好将庭院晒得暖融融的。

慕容儿正抱着慕声在院中晒太阳,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竹椅上,轻轻摇晃着,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温柔小调。

见她来了,抬起头,目光相接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力掩饰却无法完全抹去的疲惫与心照不宣的沉重。

但慕容儿很快弯起唇角,露出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温柔浅笑:“镜儿来了。”

“嗯,来看看小慕声。”

镜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脚步却有些迟疑地走向那铺着柔软毯子的摇篮。

摇篮里,五个多月大的慕声,比上次见时似乎又长大了些,脸蛋儿白白嫩嫩,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

他似乎对镜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有印象。

毕竟,镜华是除了慕容儿和奶娘之外,最常来逗弄他、拿着各种亮晶晶或毛茸茸玩意儿吸引他注意的姨姨。

当镜华的身影落入他视野时,小家伙明显愣了一下,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

就在镜华的心因这注视而微微收紧,几乎要别开视线时,慕声忽然毫无预兆地、咧开了没牙的小嘴,发出一串清脆的、“咯咯咯”的、充满了纯然喜悦的笑声。

他还挥舞着小胳膊,朝着镜华的方向,像是要扑过来。

那笑容如此纯粹,如此灿烂,不含一丝杂质,他记得她,并且因为她的到来而感到单纯的快乐。

镜华站在原地,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

但嘴角,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般,不由自主地、缓缓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个真实无比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慕声挥舞的小手,小家伙立刻用软乎乎的小拳头,握住了她的指尖,握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单纯的信赖与亲昵。

“小慕声……” 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哑,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面前,那些沉重的、冰冷的秘密与未来的阴霾,似乎都被暂时驱散了。

那一天什么时候会到来,谁也说不准而已。

而慕容儿自己心甘情愿让自己成为养分,镜华没有立场阻拦。

看到镜华和小慕声和谐相处,慕容儿原先还算是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她知道的,其实镜华虽是金玉所化,其实最是心软不过。

就比如现在,她心软了,也妥协了。

麒麟山依旧戒备,但也维持着表面的安宁。

镜华也是习惯了心里面揣了一个秘密,在无忧水寨进进出出,伪装的也算是滴水不漏。

逗弄慕声,甚至偶尔还能和榴娘插科打诨几句,就像是那晚的半盔,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醒来后便了无痕迹。

每逢月圆前后,慕容儿的精神会显得格外不济,不单单是面色较平日更为苍白,有时还会独自待在房中不出。

在镜华看来,这也是一处异常,只不过比起从前还要更甚了几分。

她担心会不会因为妖力转移的缘故,使得这几日更加难熬。

委婉问起过,慕容儿只以产后虚弱,月圆是灵气潮汐对心神略有影响为解释,轻描淡写地带过。

但镜华留了心,在这特殊的时日,为慕容儿准备更多有助于稳固灵石的灵花灵草。

终于,在镜华又一次送来专用于心神稳固的灵植时,慕容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她们二人。

相对而坐,却显得二人之间的距离遥远。

是在镜华的角度来看,她竟惊奇的感觉,自己好像得到了榴娘预感超强的能力。

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的握了起来,她有些害怕自己又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真相。

“镜儿,你是发现了月圆之时,我的异常吗?”

慕容儿声音很轻,但是却没有做遮掩,叹息一般,又开了口。

“你既已知道妖力流失之事,有些事情,还是与你言明,也免得你日日担忧。”

镜华指尖微微一颤,只觉得还真就不一定说出来就会好。

“魅女一族天赋强大生,生来便是九阶大妖,于人间真情感悟至深,以情入道,修行一日千里。”

“却偏偏每逢月圆,心神最易受天地灵气震荡,需外力稳固。”

慕容儿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嘲讽,“这天底下不会有完完全全的好事,以情入道,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魅女所象征的是爱与美好,并非凭空而生,在这世间有光便有影,有爱便有与其相对之物。”

“魅女,其实与代表着仇恨、怨憎与灾难的怨女,乃是一体双生,同源而异相的存在。”

“我们共享着相似的血脉根源,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月圆之夜,太阴之力最盛,天地间各种能量,尤其是那些偏向于怨女的能量最为活跃浮动。

这股力量,会无形中唤醒潜藏于血脉深处属于怨女那一面的印记与共鸣。”

慕容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虽然我自幼修习的是魅女之道,以爱为基,以美为形,尽力压制、净化那份与之俱来的怨质。

但根源相连,如同镜子的两面,无法真正割裂。月圆时,怨女的力量会在冥冥中被引动、放大,试图干扰、侵蚀我的心神,甚至……诱使我走向另一面。”

到此为止,镜华只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耳畔轰鸣一片,之后便是无尽的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