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步冲到张鹤临面前,
没给这位满嘴鲜血、双臂颤抖的老者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只银灰色的利爪探出,扣住了张鹤临的左臂,用力一扯。
血雾喷涌,一条断臂连带着半截袖袍被撕离了身体。
张鹤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面上涌起一阵濒死的惨白,
但他没有倒下,另一只手臂抬起试图施术,
却又被血七的利爪扣住,又是一扯。
两条手臂尽断。
张鹤临跌坐在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已经完全平静了
不是那种因恐惧而生的绝望,
而是一个修行了两百余年的老者,在明知必死之时反而彻底沉静下来的那种决绝。
他的嘴唇开始翕动。
一段晦涩的咒语从他满是鲜血的口中断续溢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沉重的、不可逆转的分量。
咒语念完的瞬间,他的两条腿同时炸裂开来,
血肉横飞之中,两截残肢和身体化作三道血淋淋的符箓腾空而起,
而他那两条被撕断的手臂也随之化为二道血色符光。
五张以血肉为纸、以灵力为墨的符箓在空中盘旋一圈,
如同一群被放出的血色飞鸟,朝着血七的身体缠绕而去。
那五张符箓触碰到血七的瞬间便如同活物一般蔓延开来,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其中。
血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蠕动的血色纹路,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一丝凝重。
以身化符,怨咒之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
那股因为轻敌而产生的狂躁被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
好好好。
五张血符在他体表不断收缩、勒紧、灼烧,
那些血色纹路如同活蛇一般在他皮肤表面攀爬,
将他的尸气一寸一寸地压制、封印、消磨。
血七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些血符的怨咒之力正在从他体内最深处汲取他的灵力来反噬自身,
他虽然还能勉强维持住身形,却再也无法像方才那样自如地移动和攻击了。
而就在这一刻,那个一直站在战场边缘的身影终于动了。
云飞澜的蓄势在此时彻底完成。
从进入祭坛开始她便一直没有正面出手,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如同一个被遗忘了的旁观者。
可没有人注意到,她掌中那柄近乎透明的银色长剑,
她动了。
那一步踏出时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血七面前。
银色长剑在她手中划出七道轨迹,每一道都精准得如同尺量。
第一剑,咽喉。第二剑,心口。第三剑,左臂。第四剑,右臂。
第五剑,双腿。第六剑,腰腹。
第七剑,没顶而过。
七道银光在血七周身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剑网,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血七的身体被那张剑网切过之后,僵立在原地约莫三息,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还残留着最后一缕不甘。
然后他的头颅从颈上滑落,双臂从肩胛掉落,
双腿从膝弯断开,腰腹横截而断,
整具尸身如同一座被拆解的雕像,在一阵轻微的震颤中散落开来。
银剑归鞘,剑身不染半点血迹。
云飞澜站在那片散落的残肢之间,红衣如血。
七道银光消散之后,祭坛中安静了一瞬。
血七的尸身散落在地,头颅、双臂、双腿、躯干各自分离,
切面平整如镜,暗银色的液体从断口处缓缓渗出,
在地面的石砖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暗痕。
云飞澜收剑退至一旁,银色的剑身在她掌中一闪便没入袖中,
干净利落得仿佛方才那七剑不过是随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李南枫却没有放松。
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堆散落的尸块上,
照影法目在瞳孔深处亮起一缕淡金色的微芒,
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了那些断肢表层的银灰色甲壳,直抵内部残余的阴气流动。
一个能在棺椁中蛰伏多年、
以三阶阴脉滋养尸身的假丹境界尸修,不该如此轻易便被干掉。
事实证明他的谨慎不是多余的。
那些散落在地的尸块开始动了。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抽搐,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唤醒。
紧接着,那些断肢开始缓慢地向中央聚拢,
头颅滚回了躯干的断颈处,双臂接回了肩胛,双腿拼回了髋部。
但拼合的方式与正常的躯体结构完全不同
它们没有按照原样复原,而是如同被揉捏的泥团一般互相挤压、融合、扭曲,
将所有碎块聚拢成一团不规则的球形。
那团肉球在地面上缓缓滚动,表面如同煮沸的泥浆一般翻涌起伏,
暗银色的液体与青灰色的肌理在其中交错缠绕。
肉球的体积在持续膨胀,不过短短十余息便从人头大小长到了半人高,
又过了十余息,已经膨胀到近乎一人高的大小。
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了数步。
张鹤临已经尸身全无,原地只留下一滩血迹。
易清凡和陈御苍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此刻虽然强撑着站在那里,却谁都没有贸然上前。
李南枫也后退了半步,指尖雷光凝聚,却只是蓄势待发,没有贸然出手。
那肉球膨胀到了极限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表面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如同一个被撑到极致的茧子。
裂纹从顶部向四周蔓延,然后
噗嗤一声,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裂纹中探出,五指撑住裂隙边缘,用力向两侧一撕。
一团血淋淋的身躯从那裂开的肉茧中缓缓脱离而出,
浑身裹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色液体,如同刚从母胎中降生的异兽。
他的身形比方才更加高大,皮肤表面那层银灰色的甲壳已经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金半银的斑驳色泽,如同淬炼不完全的合金表面。
他的面容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最初那具干枯如木乃伊的样子,
而是重新丰盈了几分,能看出一些生前的轮廓了。
血七站直了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新生的躯壳,
又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