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传送醒来(1 / 1)

然后云雾散尽。

静室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两只空茶杯还在矮几上袅袅地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白衣女子独自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她的身形在原地明灭闪烁了几下,

那张模糊的面孔上似乎掠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她的身影逐渐变淡、变透明,

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缓缓消融在空气中,最终彻底隐没,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静室恢复了平静。

窗外的日光依旧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矮几上那两只已经凉透的茶杯之间,

落在蒲团边缘那两道被坐得微微凹陷的痕迹上,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间静室的气息

冷冽、清澈、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剑光在空气中留下的余韵。

几日后,红花商会众人才陆续意识到,李南枫和云飞澜的静室已经空了多日。

迎松峰上那扇时常紧闭的房门再也没有被推开过。

杨馥嘉去主峰找易清凡询问,易清凡也只是摇头,

说云大小姐同样不知去向。

众人起初以为是外出办事,可随着时日推移,

传音符也发不出去了,联络令牌也感应不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迎松峰的石桌上少了一人喝茶的身影,主峰的议事殿中少了一人冷冽的旁听。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商铺要开门,灵田要耕种,

巡逻的护卫依旧沿着城墙一圈一圈地走。

只是偶尔有人路过那座空置的静室时,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侧耳听一听里面是否还有什么声响,然后摇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不知道过去多久,

李南枫睁开眼的时候,

最先闯入感知的是一阵浓烈的酒气,混着脂粉与熏香的气息,

在暖热的空气中发酵成一种令人昏沉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正斜靠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榻上,身下垫着厚实的锦缎垫子,

手边搁着一只精致的白玉酒壶,壶身还带着温热的余温。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

几个身着锦袍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他两侧,各自揽着怀中的歌舞伎,

举杯谈笑,酒液从杯沿溢出洒在桌面上也没有人在意。

前方的空地上,七八名舞女正随着乐师的丝竹声翩然旋转,

彩袖如云,腰肢如柳,面纱下的面容半隐半现,

在暖黄的灯火中显得分外旖旎。

李南枫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的第一个动作不是看周围的环境,不是看来者的面孔,

而是直接闭上了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菩提心灯还在孤零零地悬浮着,

灯焰温润如常,暖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识海空间,

可那片空间原本该有的、那面伴随了他几十年的面板,

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字迹,没有界面,

没有那行熟悉的标注功法的灰白字体,什么都没有。

识海干净得如同被水冲洗过的石板,连一丝残余的光屑都找不到了。

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底部升起,直冲天灵。

他的手微微发抖,那份抖动被他压在掌心里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但那阵源自深处的慌乱和恐惧却如同一根绞紧的绳索勒住了他的胸腔。

他端起面前那杯不知第几轮的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灼热入喉,却压不下心底那股寒意。

身边一个机灵的小童立刻凑上前来,双手捧着酒壶,

恭恭敬敬地为他斟满了一杯。

那小童约莫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青灰色的小衫,

头发在头顶扎了两个小髻,面容清瘦,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尚未长开的稚嫩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鼻梁的弧度,

那双眼睛的形状,李南枫再熟悉不过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那小童的手腕。

动作之快、之突兀,

吓得那小童手中的酒壶差点脱手,

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肩膀缩得紧紧的,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李南枫,

里面满是惊慌和不解。

李南枫盯着那张面孔看了足足三息,才声音嘶哑地开口

:夏冰颜?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小童被他抓着,不敢挣扎,只是颤着声音小声道

:少、少主……我叫沐灵儿,不是夏冰颜……

李南枫的手指僵住了。

他细细地打量着那张面孔,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双眼睛虽像,但里面的神采和夏冰颜长大后的沉静完全不同

那下巴的线条虽然相似,却带着更圆润的婴儿肥。

确实只是长得像,他在心中反复确认了三遍,

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想起夏冰颜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

只是方才看到那张脸时,他脑中绷得太紧的弦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认。

公子?身后一名侍从走上前来,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关切,

你怎么了?为何为难这孩童?

李南枫转过头,看了那侍从一眼。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筑基初期修为,面容普通,

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制式劲装,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字的铁牌。

他的目光中带着忠仆式的关心,显然对今日的失常颇为担忧。

李南枫定了定神,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叫什么名字?

那侍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少主会问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立刻答道

:小人郭肆。公子,你今天是怎么了?可是酒喝多了不适?

李南枫没有回答。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公子哥还在推杯换盏,

舞女的彩袖还在旋转,丝竹声还在叮叮咚咚地响着,一切与他无关。

他站起身时动作有些仓促,差点撞翻了面前的矮几,

酒壶在桌面上晃了两晃被他一把扶住。

他朝身旁那几位犹在挽留的公子哥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诸位,今日有些乏了,先行告退。改日再聚。

那几人还待多说,见李南枫面色确实不太好看,

又素知这位李少的脾气,便不好强留,

只说了几句李少先回去歇着改日再找你喝酒之类的客套话便放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