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取出几枚灵丹吞入腹中,目光望向远处一座又一座厮杀不休的擂台。
今日的杀戮和往日不同。
曾经陆晨玄的初心都是以杀止杀,而今天却是为了修行杀戮,纯粹的欲望。
陆晨玄已然明白了中年修士的意思,修行修的是长命,但在得道的路上,需要无数的血肉白骨铺垫。
这条路注定是血淋淋的。
接下来数十场新人擂台厮杀,他要在此彻底磨平心中杂念,待到剑心坚如寒铁,再重回万碑林,以无瑕剑心参悟焚火剑道。
陆晨玄定下一个小目标,先闯过十连胜即可。
若是风头太盛,容易被人盯上。
他转身走向奖赏储物石台,准备领取此战源晶。
千百擂台的厮杀声、围观者的疯狂呐喊持续回荡在耳边,这座埋葬无数修行者性命的血肉熔炉,才刚刚见证属于“乱”的杀戮之路。
走到储物台前,管事将一枚储物玉符递来,里面盛放千枚中阶源晶与两盒上品疗伤丹,语气罕见多了一丝讶异:
“新人上台第一场便能速杀两连胜对手,你的底子远超同阶,再赢两场,便能和更强的角斗士交手。”
陆晨玄接过玉符收好,淡淡应声,没有多做停留,折返新人擂台片区,寻下一座空台等候下一场对手。
周遭不少观战修士注意到方才那场惨烈厮杀,纷纷打量着戴黑面具的他,低声议论四起。
“那个叫乱的新人剑法好生利落,出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方才那两连胜的亡命修士换寻常仙台四境,最少要缠斗百招才分胜负。”
“看他身上不少伤口,明明能早早斩杀对手,一开始却处处退让,像是刚经历生死厮杀的生手,后头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杀伐决断毫不留情。”
“怕是以前从未真正下死手,今日在台上斩开心结,往后怕是要在新人区横扫一片。”
细碎议论传入耳中,陆晨玄置若罔闻,单手轻抚白骨长剑,回味方才出剑之时那种无滞无碍的顺畅感。
先前在万碑林与影像对战,追求招式完美、攻防平衡。
今日血池肉林死斗,他有了更多的感悟,剑道最高从不是招式好看,而是随心而动,该守则稳,该杀则绝。
没有完美无缺的剑道术法,有的只是杀人最快最强的技巧!
不远处玄铁连胜榜单之上,“魇”那两个血色大字依旧高高悬挂,七百二十一连胜的战绩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静静昭示着这座杀戮角斗场的天花板。
陆晨玄抬眼淡淡瞥了一眼,以中仙台巅峰的境界对战大仙台修士,依旧像砍瓜切菜一样,此人绝不会弱于叶青帝。
这样的人在整个中央仙域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不可能是无名之人。
极有可能是来自四境十八城的少年至尊。
二十年的时间,陆晨玄的目标就是朝着此人发展!
陆晨玄倚着擂台冰凉的黑石围栏,肩头刚被灰甲修士抓出来的伤口还在丝丝渗血。
台下看热闹的人潮还没散去,不少目光黏在他这张素黑面具上,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乱糟糟往耳朵里钻。
有忌惮,有嘲讽,还有赌输了源晶的修士隔着老远啐骂。
他没理会周遭嘈杂,垂眸调息,透支大半的体力,短短片刻就回暖不少。
龙鲲缩在袖口,细小的脑袋蹭了蹭他手腕,吐出不少本源,加速皮肉愈合。
没等他调息多久,高台管事的喊声猛地炸开,压过全场喧嚣:
“新人擂,乱,第二场,对手——金刚!仙台四境后期!”
人群瞬间炸开一阵哄笑,不少老熟客闻声立刻往前挤,擂台四周瞬间围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交谈声清晰飘到陆晨玄耳中。
“是金刚?传闻这人硬生生捶碎过一尊中仙台巅峰修士的护身宝甲,一身皮肉堪比上品玄铁,擂台之上从不用兵刃,单凭一双拳头碾碎对手筋骨!”
“这下叫乱的新人怕是要栽,第一场打赢个亡命徒不算什么,遇上金刚这种纯炼体的硬茬,兵器都未必能破开他防御。”
“我赌金刚三拳之内把这人打废,炼体士最克制剑修,皮肉硬得离谱,刀剑劈上去顶多留道白印!”
陆晨玄抬眼望向擂台另一侧的登台石阶,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缓步踏了上来。
这人身高近两丈,浑身肌肉虬结隆起,一块块硬实的腱子肉绷在外头,身上一件护身软甲都没穿,裸露的胸膛、臂膀布满层层叠叠的旧伤痕,新旧淤紫交错,密密麻麻全是多年擂台厮杀留下的印记。
双手拳头比寻常人头颅还要硕大,指节粗如古树根茎一般,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泛着暗沉的铁灰色光泽。
果真如管事所说,金刚周身空荡荡,腰间、后背没有兵器,从头到脚只靠肉身搏杀。
金刚站定擂台中央,眼皮抬了抬,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凝视着戴黑面具的陆晨玄:
“小子,方才台下看你出剑倒是利落,可惜在我面前,刀剑都是花架子。我给你留个全尸,少受点碎骨之苦。”
陆晨玄握着白骨长剑的手指微微一动,心底反倒生出几分难得的兴致。
他自身融合麒麟妖心,肉身根基得天独厚,之前和步闻、步问缠斗,才算彻底补齐刚柔肉身法门。
这些年在万碑林一心打磨剑道,反倒少有同阶纯炼体修士跟他硬碰硬搏拳。
眼前这金刚一看便是数十年苦修肉身,每一寸筋骨都靠无数次擂台死战打磨,实打实的肉身硬功,正好拿来试试自己淬炼许久的体魄。
念头一转,陆晨玄手腕轻扬,白骨长剑顺势抛向擂台边缘,“哐当”一声砸在黑石地面,弃置一旁。
全场瞬间寂静半息,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喧哗。
“疯了?剑修主动扔剑跟金刚拼肉身?这不是主动送命吗!”
“金刚最擅长近身搏杀,纯肉身碾压同阶,他弃剑等于自断臂膀!”
金刚也是一愣,蓄势待发的拳头缓缓放下,铜铃眼里掠过几分意外,上下打量陆晨玄清瘦不少的身形,嗤笑一声:
“有点意思,看不出来你这身皮囊底下居然也藏着炼体底子。
行,既然你想徒手分胜负,那我便成全你。等会儿我下手不会留力,你可别哭着求饶,我让你死得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