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国庆晚会(二)(1 / 1)

第88章国庆晚会(二)

舞台上的第一场戏依旧在进行。

沈墨作为一个东北妹子,也是废了好大劲才学明白林黛玉那股子语气,娇柔地扯住王阳的红领子。

「哎呀,谁让你穿这身军装的,好不应景,咱妈给你买的西装呢。」

王阳本色出演,摸摸后脑勺,憨笑道。

「我试过了,太约束人,又是领带,又是裤线的,走起路来不方便!」

这时,沈墨突然捂着嘴,爆出一句台词。

「你呀,可真成土八路了!都穿不惯洋服了。」

这个台词一出,台下的北大学子们彻底忍不住议论了。

两个前排看懂讽刺意味的立马说道。

「这台词也太大胆了,哪个老师给他们过得审啊?」

「太吓人了,这是能说的?」

就在这低语与惊愕交织的暗流中,戴锦桦在笔记本上划下利落的一笔。

「绝妙的能指滑动。」

土与洋的服饰对立,在此完成了第一次意义偷换。

它试图将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西装)建构为所谓文明与应景的标尺。

这是文化领导权争夺的微观现场。

舞台上话剧仍在继续。

沈墨继续说道。

「我的大兵同志,人家就是知道你马上要去钻山沟了,这才想着给你办个小型舞会嘛。」

接着走上前,做了个大胆动作,用手指轻点王阳的胸膛。

「让你也享受一下,现代化的生活。」

王阳立马接话,一脸奸笑凑近去,看的台下有些同学牙痒痒。

「你是知道我的,这种迪斯科我是最愿意跳的,不过那种贴面的,我可受不了。」

沈墨坐在他身边撒娇道。

「你就不能陪陪我嘛。」

「都要超假了,下次一定啊。」

「每次都是下次,你到底有几个下次,再说了,你们师的那些个领导,不都是爸爸的部下吗?」

王阳瞬间变了脸色。

「就是因为是爸爸的部下,我才要注意影响,你不懂!而且妈已经为了把我调回来,到处想办法了。」

台下前排几个穿着好的同学,脸色彻底黑了。

正当大家情绪都被调动起来的时候,红布瞬间合上,开始准备第二场戏。

舞台下,走下来的沈墨和王阳都心有馀悸。

王阳先说道。

「刘大哥,下次我说什麽也不演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瞅见有人想捡东西砸我了!」

刘峰乐了。

「那恰恰说明你演得好,人物形象立住了嘛。」

说完便接着指挥其他人开始搬家具,两个从学校仓库找出来的木椅子,被刘峰铺了点红布装作沙发的样子。

然后刘峰看向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着起来过额头的萧穗子,忍笑道。

「走吧,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该你上台了。」

萧穗子也不示弱,回复道。

「你也小心,等会那场戏别演的太过火,惹得真有人上台抓你了。」

刘峰回道。

「不会的,我会把握度的。」

接下来,便开始第二场戏,萧穗子自然饰演的是赵蒙生的母亲。

灯光柔和,照着舞台上一处精心布置的客厅,沙发丶茶几丶暖水瓶,墙上还挂着一幅风景画。

王阳军装整齐却坐立不安,沈墨紧挨他坐着,神情焦虑。

萧穗子从侧幕走出,步子稳,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仿佛那不是沙发,是她的指挥部。

「妈。」

王阳开口,声音发乾。

「调令————雷叔叔那边,有消息吗?」

萧穗子没立刻回答,拿起搪瓷杯喝口水。

「急什麽,组织程序,总要时间。」

沈墨忍不住了,身体前倾,声音带着哀切的颤音,几乎原样复刻了电影里那句台词。

「妈!下基层连队!蒙生从小没吃过这种苦,他身子骨怎麽受得了啊!」

她抓住萧穗子的袖口。

「您就再打一次电话,和雷叔叔好好说,蒙生是大学生,是人才,放在后方也能贡献呀!」

萧穗子轻轻拂开沈墨的手,脸上没太多表情,只叹了口气。

「好吧,再试一次,我舍下这张老脸,求个人!蒙生,这次跟妈亲自走一趟。」

「误。」王阳连忙答应。

没错,下一场戏,刘峰超天才一般地加了一个很妙的场景。

红布落下,再打开,第三场戏开演。

萧穗子带王阳,去见一位「刘副主任」,这个角色自然是刘峰才好驾驭的。

他穿着军装,戴了块布把头发包好,作秃子状,化了浓眉,从侧面开始走进来场景。

一见这个扮相,台下顿时有感觉奇怪的同学站了起来,但发现老师那边根本没人动,于是也只好坐下。

刚一开场,萧穗子就立马转变表情,热络地上去和他握手。

「刘副主任,我是来感谢您的。」

刘峰做足派头,摆手道。

「不要谢,萧清同志,你怎麽不到我房里去坐啊?」

「不敢打搅您。」

「见到你,我.....非常高兴!坐坐坐。」

两人都是文工团的老戏骨,瞬间入戏,惟妙惟肖。

边走边聊,动作带有话剧表演的那种夸张。

「您身体,好吗?」

「比起我那个儿子来啊,我是差的多咯。」

这时海子客串饰演的小角色登场。

萧穗子见了连说。

「哎哟,这就是那位小刘吗?」

海子连忙走上前说道。

「萧妈妈!」

萧穗子连连夸奖。

「好好好,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怕是要整天抱在怀里了。」

海子恭敬地说道。

「萧妈妈,请坐。」

刘峰和萧穗子立马坐下,进入谈话模式。

刘峰先开口道。

「萧清同志,听说你也怕风啊。」

「和您一样,怕感冒。」

「不要怕,治感冒啊,我有两条经验。」

两人十分夸张,且丑态十足的表演,让台下所有同学被逗得直笑,只觉得这演得太黑色幽默了,很对北大这群胆大的天之骄子的胃口。

刘峰和萧穗子很快就把赵蒙生曲线调动的事情谈好,接着便是下一场戏了。

灯光亮起,照着舞台一侧。

几个扮演战士的群演正在嬉笑打闹,模仿摔跤,或用毛巾互相抽打。

舞台另一角,刘峰饰演的段雨国独自靠在一处土坡上,军装敞着领口,脸上盖着一本《普希金诗集》。

骆一和(梁三喜)从打闹的战士中穿过,走到他身边,蹲下,声音温和。

「我们的雨果同志,怎麽不和大家一起活动活动?」

刘峰慢悠悠地拿下脸上的书,没起身,眼睛望着舞台顶光,像是望着遥远的天空。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的腔调,念出了四句定场诗。

「鹤立青田自惘然,泥途喧嚷不同欢。」

「且将冷眼观尘客,待看云间落羽翰。」

念完,他侧过头,对骆一和笑了笑,有点知识青年的自嘲和疏离。

「连长,我这儿活动着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和手里的书。

「心里头翻江倒海,再说了。」

「等会儿不是还有位燕京的指导员要来麽?我这点不合群,算个啥。」

「真正的鹤,那得是脚不沾尘,羽不染泥的,我这充其量,算只......落了单的鹤鹑。」

这话一语双关。

台下的同学全都读过原着,知道剧情,但还是被刘峰这一下子给吸引了,有女同学看了他这副忧郁的脸而痴迷,有男同学为了他这首诗轻声喝了彩。

其实是海子写的。

但刘峰很不要脸的用在自己身上了。

接下来的戏就是刘峰按照当初看电影的桥段来设计的台词了,其实这麽搞,也是别有用心的。

他希望今天这出戏演的足够好,产生巨大影响,然后...推动《高山下的花环》迅速电影化!

毕竟,电影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宣传工具!远比小说传播的广。

刘峰迫切需要用它来影响全国人民!

随着舞台上的戏越演越真,尤其是王阳扮演的赵蒙生各种少爷兵的习性,马上引起台下大部分同学,包括一些于部子弟的反感。

终于,来到最后几场的高潮戏部分。

灯光骤变,分割舞台。

左侧光区,骆一和俯身在铺着军事地图的桌前,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军报》。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划了一道线,然后抬头,望向虚空,眼神沉重。

一切无声,但备战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右侧光区,光线幽暗。

王阳背对观众,蜷在角落里,用一件军大衣严严实实地罩住自己和一部手摇电话机,整个人缩成一团,听筒紧贴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妈我知道————再催催雷叔叔————」

他像一只受惊的鼹鼠,与左侧梁三喜那种坦坦荡荡,形成刺眼对比。

背景音传来了萧穗子的声音。

「蒙生,拿着调令自己想办法赶紧走,不能什麽都靠别人。」

此时,经过刘峰导演严选的靳开来登场了。

他正是和王阳最不对付的,周振声!

周振声拎着两个装得满满的军用水壶,风风火火从台侧闯入左侧光区。

瞥了一眼地图和报纸,咧嘴一笑。

「我的大连长,又研究啥呢?」

骆一和收起地图,严肃地看着他。

「老靳,你别嘻嘻哈哈的,我跟你说,马上可能要打仗了。」

周振声迅速入戏,两人交谈了赵蒙生的事。

说着,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刺向右侧那个仍在军大衣下蠕动的黑影,怒火瞬间被点燃。

毫无表演痕迹,全是个人感情。

他几步跨到两个光区交界处,伸手指着王阳。

「他奶奶的!那个老娘们要是胆敢在部队上前线的时候,把你这个花花公子调到后方去!」

「你看着,我要不自费上燕京告他去,我就不是靳开来!」

话音落地,灯光唰地全暗。

全场只能看到赵蒙生和梁三喜的对角戏。

梁三喜默默走到赵蒙生身前,再无之前的温情。

赵蒙生胆怯地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拿出上级调令,逐渐往舞台最前面端位置,慢慢往后走,同时背向观众席的同学。

这在镜头语言上,是让观众从第三视角,进入赵蒙生的第一视角。

梁三喜语气冰冷地质问赵蒙生,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此时已经通过化妆显得朴实。

「既然你自己不想留在我们连队。」

「那又为啥自己要求下连队,你是拿我们九连100多号人开玩笑!」

说完摘下帽子,欲摔又止。

赵蒙生愧疚地说道。

「我实在是对不起同志们。」

「你们都是好同志,可我.....连长......你就放我走吧!」

梁三喜怒发冲冠,一把甩过赵蒙生的手,此时光线已经只打在他身上了。

接下来是他的独角戏,他走到台前,虽然对着赵蒙生,但脸已经对着台下了。

「谁跟你是好同志!」

他怒喝一声,台下有些女同学都被吓到了,而有些人则乾脆也学赵蒙生的样子用袖子遮脸,想趁乱离开,但更多的北大学子们....

沉默着脸,站了起来,和梁三喜对视。

梁三喜接着骂道。

「滚,你现在就给我滚蛋!」

刚才用袖子遮脸的人,有的是真的想趁着舞台黑,跑出去。

梁三喜抬头仰望,接着边走边说,情感真挚,骆一和为了练习这段台词,天天找刘峰让他带去北影厂找几个师傅教他怎麽调动声音和情绪。

「知识青年下放的时候,你们怕下乡都涌到部队里来。」

「现在感到吃苦了,又削尖了脑袋要回大城市!」

台下,与他对视的,有老三届的学子,是老知青,有的人难掩愧色,有的人擦了擦眼睛。

梁三喜,深情地念出最后的台词,这次是直接环视着下面所有同学。

台下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鼓掌声,有的女同学流下了真挚的泪水。

此时,在后台的刘峰,轻轻用口琴吹奏起《太阳照常升起》的前奏音乐。

激昂的音调感染着每一个在场的人。

接下来的场景就是着名的那句有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让所有同学都揪着心。

最后一个战争场景,是萧穗子设计的舞蹈改编,把《奇袭白虎团》和《智取威虎山》的部分动作都借鉴过来改编,表现战士们的牺牲。

赵蒙生痛苦地抱住梁三喜,大喊一声连长,然后露出他唯一正面的形象,向舞台右侧,狼狼冲锋!

话剧演完。

灯光打开,话剧组全体成员上台,刘峰领头,带领全部同学向台下鞠躬,最后致辞。

「仅以此话剧,庆祝我们伟大祖国三十周年诞辰!」

「同时,也祭奠那些,抛头颅洒热血,为祖国牺牲的同志们!」

「同学们,让我们用更大热情去投入到之后的学习中去!」

「咱们,别让梁三喜和靳开来们!寒心!」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