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耳廓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和刚才在宠物医院白色灯光下的肤色不太一样。

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稍微安静些的街道。这条路他们走过无数次，是从宠物医院回家的必经之路，两旁是老旧的小区，围墙根下种着冬青和女贞，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名字的花香。

大橘在高奕枫怀里快要睡着了。它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下巴搁在高奕枫的肩窝里，呼吸变得又长又慢，整个身体随着高奕枫走路的节奏微微起伏，像一艘在大海上轻轻摇晃的小船。

它的咕噜声变小了，变成了一种几乎听不见的、细细的、像是远处传来的蜂鸣一样的声音。

高奕枫也放缓了脚步，怕把大橘颠醒。他的步伐变得又轻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度。

林郁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航空箱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让拎箱子的手远离大橘，免得航空箱磕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在夏夜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安静不是尴尬的、需要被填补的安静，而是一种舒适的、像是一床用了很久的棉被一样的安静——不用力，不刻意，自然而然地包裹着两个人，让他们可以在这种安静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走路。

然后，大橘忽然醒了。

不是那种慢慢睁开眼睛、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的温和的醒来，而是一种炸毛的、警觉的、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的骤然惊醒。它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瞳孔瞬间放大，整个身体从高奕枫怀里弹了起来——对一只二十一斤的猫来说，这个“弹”的动作非常有限，但足以让高奕枫感觉到它身体里那股忽然涌上来的、紧绷的、几乎可以说是焦虑的能量。

接着，大橘直接从高奕枫怀里跳了出去。

那个动作快得不像一只二十一斤的猫。它四只爪子在高奕枫的卫衣上蹬了一下，整个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落地的瞬间，身体已经调整成了另一种姿态——不再是刚才那团懒洋洋的面团，而是一只压低了身体、耳朵前翻、尾巴竖直、每一条肌肉都绷紧了的、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的猎手。

它没有犹豫，径直冲向了人行道旁边的一个垃圾桶。

那个垃圾桶是那种老式的铁皮垃圾桶，绿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下面生锈的铁皮。桶身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盖子不知道被谁掀开了，斜搭在桶沿上，像一个张开的、半合不拢的嘴。桶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垃圾——旧报纸、烟盒、塑料袋、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外卖盒，在夏夜的闷热里散发出一种混杂的、不太好闻的气味。

大橘冲到垃圾桶旁边，前爪搭上了桶沿，整个身体直立起来，把脑袋探进了垃圾桶里。它的尾巴快速地摆动着，身体微微发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尖锐的、高频率的叫声——不是平时那种“我要吃罐头”的撒娇式的喵喵叫，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急切的、像是在呼唤什么或者回应什么的声音。

“大橘这是怎么了？”高奕枫皱起了眉，快步走了过去。

林郁也跟了上去，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们走到垃圾桶旁边，高奕枫蹲下来，把手放在大橘的背上，感觉到了大橘身体的紧绷和颤抖。

大橘没有像平时那样蹭他的手，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垃圾桶里，它的叫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像是在说“快来快来，这里有东西”。

高奕枫把大橘从桶沿上抱了下来，大橘挣扎了一下，但听到高奕枫说了一句“我来看看”，它就不动了，只是站在高奕枫脚边，仰着头，焦躁地甩着那根粗大的尾巴，不停地发出那种焦急而短促的叫声。

高奕枫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向了垃圾桶的内部。

桶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要多。最上面是几个黑色的垃圾袋，系着结，鼓鼓囊囊的，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把最上面的几个垃圾袋拎出来，放在地上，一股混合着剩菜剩饭和腐烂果蔬的气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第二个垃圾袋下面，压着一个白色的大号塑料袋。那个塑料袋系了一个死结，鼓得圆圆的，像里面装着什么有体积的东西。高奕枫把它拎出来的时候，塑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手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隔着塑料袋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小的轮廓。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来自于那个白色塑料袋里的、微弱的、细小的、如果不是这个夜晚足够安静根本不可能被听见的——猫叫声。

不是大橘那种属于大猫的、中气十足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叫声，而是幼猫的、中气不足的、像是在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我在这里”的那种叫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