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二百八十五回 被困金葫芦(上)(1 / 1)

意识回归的瞬间,孙翔首先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荒谬的柔软。

他躺在一张铺满丝绸床单的大床上,被子是浅粉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卡通风格、大眼睛、头发五颜六色的男性形象,正对他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

孙翔盯着那个笑容看了三秒钟,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然后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大约二十平方米,呈规整的方形,没有任何窗户。墙壁被粉刷成甜腻的粉白色调,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却略显暧昧的暖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介于少女卧室和精品酒店之间的氛围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密密麻麻贴着的海报——每一张都是不同的男性特写,有的眼神深邃,有的嘴角微翘,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古装,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目光都直直地看向镜头,仿佛在凝视着房间里的某个人。

床上除了被子,还有五个等身抱枕,每个枕头上印着不同的角色,有的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有的穿着将军的铠甲,有的甚至赤裸着上身露出八块腹肌。

梳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从粉底液到眼影盘,从口红套装到睫毛夹,应有尽有。

而在这些瓶瓶罐罐的中央,一个精致的银色相框里,胡纳空穿着白色婚纱,头戴水晶皇冠,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她的左手搂着空气,右手比着胜利的手势,仿佛她身边站着一个看不见的新郎。

背景音在循环播放。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心!”

一个女声声嘶力竭地喊,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感浓度。停顿两秒,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再停顿,又换了一个场景: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过客?那你为什么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家?”

这些台词被剪辑在一起,形成一段永不停歇的情感轰炸,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偶像剧马拉松。

孙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莓香薰的甜腻,混合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咸涩的气味,像眼泪的味道。

这气味如此浓烈,仿佛有人在这房间里哭了上千次,每一次都将泪水蒸腾进空气中,最终凝结成一种无法消散的、苦涩的甜。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敲了敲。

触感柔软,像硅胶,像某种高密度记忆海绵,手指陷入一小截,又被缓缓推回。没有回声,没有振动传导。所有的声音都被这层特殊的材质吸收了。他又试了试电力探测,将一丝微弱的电流从指尖放出,沿着墙壁向四周扩散。

反馈回来的信号让他皱起眉头。

这间房间被包裹在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能量场中。那不是电磁场,不是生物场,而是某种更加柔软、更加黏稠、更加……情绪化的能量。

它像一层胶质,将整个房间密封起来,常规的电流无法穿透,不是因为强度不够,而是因为性质不合。就像试图用刀切开流水,每一次切割都会被那柔软的能量重新包裹。

他开始系统地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底、梳妆台背面、抱枕的拉链里、被子的标签后面……没有暗门,没有通风口,没有任何与外界连通的缝隙。

这房间是一个完美的、密封的、自给自足的情感牢笼。

在梳妆台镜子的背面,他发现了一行小字。

字迹娟秀,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圆润和柔软,用某种不会被擦除的刻印方式,深深地嵌在镜框的金属背面:

“只有真心爱上我的人,才能离开这个房间。胡纳空,写于入职第100天。”

孙翔盯着这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在思考如何破解它。他是在理解它。这句话不是威胁,不是诅咒,甚至不是规则。

它是一个告白。一个孤独到极点的人,对着虚空许下的、关于被爱的卑微愿望。

她把这句话刻在镜子背面,刻在自己每天都会看到、却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仿佛在提醒自己:不是没有人能离开,是没有人真心爱上你。

他想起监控室里那个瘫在椅子上、抱着抱枕、对着屏幕又哭又笑的身影。想起那1872个监控画面,想起那些画面里活着的、忙碌的、彼此交谈的人们。她每天看着别人生活,看着别人相爱,看着别人争吵又和好,看着别人在雨里拥抱在雪里分手,而她一个人,坐在那张椅子上,从未被任何人看见。

这不是刑讯室。这是一个孤独者的幻想牢笼。

胡纳空用葫芦抓人,不是要伤害他们,而是要“有人陪她演爱情戏”。每一个被她抓进葫芦的人,都被丢进这个粉白色的房间里,被迫成为她剧本中的男主角。

那些坚持不住、精神崩溃的人,她会清除记忆放走。不是因为她残忍,而是因为她知道,强迫一个人爱你,比孤独更可悲。

孙翔在床底找到了一个日记本。封面是粉色的,贴着一个卡通猫的贴纸,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他翻开第一页,字迹比镜框背面的更稚嫩,带着刚入职时的生涩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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