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石堡内,一处被分配给他的高级客房中。
房间的陈设依旧保留着末日前爪牙帮鼎盛时期的奢华,这里有柔软厚实的地毯、镶嵌着暗纹的深色实木家具、宽大得足以躺下四五只狼的床铺、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铺着冰冷大理石的盥洗室。
墙壁上挂着描绘荒野与狼群的油画,在幽蓝结界微光的映照下,画面中的生灵眼神仿佛也透着死寂。
然而,刻刀躺在松软得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床铺上,却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舒适。
他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繁复却冰冷的石膏雕花,一只爪子始终紧握着从不离身的匕首。
他的耳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捕捉着房间外走廊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声响——那是巡逻的爪牙枯骸们,穿着统一制式的硬底靴,以精准而僵硬的步伐,一遍又一遍地走过相同的路线。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停顿,只有那规律到令人窒息的脚步声,如同这座堡垒本身冰冷的心跳。
为什么?
刻刀在心中反复质问自己。
他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背负着无法挽回的罪孽、连存在意义都早已模糊不清的废物,为什么还会对“回归狼群”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
首领的邀请,那只伸出的、代表着力量与“归属”的枯骸之爪,明明是一条捷径。
只要握住它,他就能彻底摆脱这日夜折磨他的痛苦、迷茫和虚无。
他将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挣扎,不再需要面对白星那双永远无法闭上的眼睛。
他会获得力量,成为首领意志的延伸,成为这座坚固堡垒的一部分,甚至……可以像外面那些爪牙一样,获得永恒的“安宁”。
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结局吗?不是对他未能守护好最重要之物的最终惩罚,和最终解脱吗?
可为什么……他的身体在抗拒,他的灵魂在嘶吼着“不”呢?
刻刀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膛剧烈起伏。
他无法再躺在这虚假的舒适中忍受内心的煎熬,他需要动一动,需要新鲜的空气,让自己被混乱思绪填满的大脑清醒一下。
他走到厚重的实木门前,爪子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
就在他准备拧开的瞬间,那灰白的狼耳却猛地一抖。
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巡逻枯骸那规律步伐的脚步声,正从走廊的另一端,由远及近,朝着他的房门方向而来。
刻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
他悄无声息地松开把手,身体紧贴墙壁,滑到门边视觉死角的位置。
紧握匕首的爪子缓缓抬起,锋刃对准了门缝即将开启的方向。
“咚、咚、咚。”
只听三下清晰、力道均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走廊里死寂的节奏。
刻刀屏住呼吸,没有回应,门外也没有任何询问或催促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就是现在!
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刻刀瞬间行动。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白色的身影带起一阵微风,锋利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递出,精准无比地横在了来者的脖颈要害处,只需轻轻一划,就能终结这可能的威胁。
直到这时,刻刀才看清闯入者的样貌。
那是一只已经完全枯骸化的爪牙,灰败的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微弱的、毫无情绪的幽蓝光芒。
他身上穿着和其他巡逻者一样的、略显破旧的黑色制服,只是爪子里并没有拿着武器。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用灰色粗布包裹起来、看起来颇为扎实的包裹。
刻刀没有因为对方没有武器而放松警惕,毕竟枯骸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匕首稳稳地架在对方干枯的脖颈上,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想做什么?”
那只爪牙枯骸对颈间的利刃毫无反应,他缓慢地、有些僵硬地抬起另一只爪子,将那个粗布包裹递向刻刀。
刻刀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空洞的眼窝和递来的包裹,并没有选择去接。
在无法判断包裹内容的情况下,贸然接触是愚蠢的。
他猛地一挥左爪,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一声将那只枯骸爪中的包裹打落在地。
包裹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粗布的系带松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
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看起来颇为厚实的肉干;几块硬邦邦但还算完整的干粮饼;还有两瓶用旧塑料瓶装着的、清澈的饮用水。
刻刀愣住了,他维持着持刀抵住对方脖颈的姿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些简陋却实实在在的补给品上。
在这座由枯骸统治、早已不需要饮食的堡垒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而且……还是送给他的?
就在他因这意料之外的发现而心神微分的刹那,那只被匕首架着的爪牙枯骸却像是完成任务般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恰好脱离了匕首的锋刃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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