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偏见之兽与无魂之物(1 / 1)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如同利刃划破沉寂,骤然从黄五喉咙深处迸发。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不再是那片令人绝望的墨色竹林,也不是那当头挥下的巨爪阴影,而是一片倾斜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混凝土天花板。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劫后余生的他胸膛急剧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额头上、身上冷汗涔涔,瞬间浸湿了刚刚有些干涸的皮毛。

“哎哟!”

就在黄五被噩梦惊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了硬物上。

这声响让黄五涣散的瞳孔猛地聚焦,也让他下意识地抬起爪子,摸向自己的脸——那个在噩梦中被刻刀利爪撕裂,又在现实中承受过剧痛的地方。

“嘶——!”

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瞬间,一阵清晰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紧紧闭上了眼睛。

不是幻觉……伤口真的存在!

他心中猛地一沉,但紧接着,理智稍稍回笼。

他强迫自己再次睁开眼,将爪子举到眼前,借着从废墟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仔细看去。

所幸,爪子上并没有新鲜的温热血液。

只有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痂,以及尘土和污渍。

他微微松了口气,看来伤口似乎已经处理过了,至少不再流血。

而这时,旁边那个抱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一丝还未散去的惊吓:

“呜……醒就醒嘛……突然这么大叫一声,都快要吓死我了……”

黄五忍着脸上和全身残留的疼痛,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他身边不远处,坐着一只……白色的小兽。

体型比他小上一圈,通体覆盖着白色的短毛,头顶有一根金色的、分岔的小角,耳朵尖带着黑色斑点,模样颇为奇特,是他从未见过的种族。

此刻,这只白色小兽正用一只前爪捂着脑袋,金色的眼眸里泛着一点泪花,另一只爪子揉着刚才撞到的地方。

看来刚才自己那一声大喊,把这只守在一旁的小兽吓得直接跳了起来,结果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天花板。

黄五顿时感到一阵歉意涌上心头,他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失血过多和元气大伤带来的虚弱感让他动作无比费力。

“抱……抱歉……”他的声音沙哑无比,“在下……惊扰到阁下了,实在……对不住。”

他微微低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虽狼狈但显然被清理过的痕迹,以及脸上那虽然疼痛却已愈合的伤口,心中已然明了。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黄五语气诚恳地道谢,“若非阁下施以援手,在下此刻恐已……命丧黄泉。

此恩,黄五铭记于心。”

听到黄五如此郑重其事地道谢,刚刚还在揉脑袋抱怨的七十七,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放下爪子,金色的眼睛眨了眨,脸上那点委屈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害羞和一点点小得意的表情取代。

“没、没什么啦……”七十七摆了摆爪子,声音也变得轻松了起来,“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你倒在路边,浑身是血,就……就顺便救了一下而已,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黄五能看出,对方气息也有些虚弱,显然救治自己消耗不小。

“路过……顺便……”黄五重复了一遍,心中感激更甚。

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废墟,能对一个陌生重伤者“顺便”伸出援手,并耗费力量救治,这份心性,已属难能可贵。

他挣扎着,终于完全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

七十七好奇地凑近了一点,金色的眼眸打量着黄五,尤其是他脸上那三道虽然愈合却依旧显眼的疤痕,忍不住问道:

“那个……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倒在路边啊?我看过你的伤口,好深好吓人……但是,好像不像是那些枯骸动的手诶?”

这个问题让刚刚神色稍缓的黄五,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脸上的疤痕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牵扯到信任、偏见与残酷现实的东西。

他沉默了。

废墟外的黑雨似乎停了,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和远处模糊不清的风声。

这片临时避难所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压抑。

七十七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眼睛始终盯着他的脸。

黄五的爪子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陷入掌心。

脑海中闪过刻刀那双疯狂的眼睛,和那毫不留情挥来的利爪,还有二哥黄二那张在照片上定格的脸……最终,是那头由恐惧与自我怀疑凝聚而成的墨色巨狼。

他知道,面对救命恩人,隐瞒或敷衍并不合适。

但这件事……牵扯太多,也太沉重。

他该如何开口那?是道出实情称自己被受枯骸蛊惑的同伴所伤,还是说他是被同伴对自己的偏见所害。

此刻的每一种解释,都像是一把钝刀,无时无刻都在切割着他本就疲惫不堪的心神。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

终于,黄五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沉重和郁结都排解出去。

他抬起头,直视着七十七那双清澈的、等待答案的金色眼眸,脸上逐渐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的声音也比刚才更加低沉,也更加艰难:

“此事……说来话长,且关乎在下……一段不甚光彩的过往,与……一位故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凝聚勇气。

“伤我者……乃是在下曾并肩作战,亦曾……多有龃龉的一位同伴。”

“他名唤……刻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