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生还者的傲慢(1 / 1)

看着身旁正为程渡接上断臂的慕晓,两人身上皆是凝成猩红血霜,寒意刺骨。

程渡死死咬住牙关,唇瓣被冻得发紫,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硬抗着剧痛,任由慕晓施展治愈术。

可慕晓的异能终究到了极限,根本无法将程渡的断臂彻底接好。

程渡摇摇头,示意她停下,不必再勉强。

不远处的杜凡早已陷入深度昏迷,只剩宋亦初强撑着透支的身体,挣扎着还想重返战场。

林纾伸手将她拽了回来,轻轻摇头,下一刻,自己站了起来,走出冰岩之后,朝着那透明诡异的人形冰雕——穿着修女装束的怪物走去。

漫天风雪迷乱了她的视野,唯有许青璃的身影依旧清晰,漠然、威严,带着不可动摇的压迫感,从容的伫立在雪原之上。

而黎烬浑身上下已被划出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衣物破烂不堪,掌心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也只有他能凭借火系异能的优势,堪堪克制低温,勉强与许青璃有一战之力。

玄一紧紧贴在他身后,指尖符纸贴上凭空出现的冰刃,默默替正面硬刚许青璃的黎烬挡下暗袭。

他们来时整整十二人,如今还剩下七人活着,三人重伤垂危。

季如,秦观,齐夏天,方若伊,陆琳,他们接连死在许青璃的冰刃之下。

季如,死于冰刃贯穿心脏,秦观,死于失温,齐夏天,死于冰棱绞杀,方若伊,死于万箭穿身,陆琳,死于内脏震碎。

林纾一步步越过脚下队友的尸体,脚步越发虚浮凌乱,她的心理防线早已崩塌,再无法接受任何一人的死亡。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屑,冰冷如利刃的雪白发丝擦着她的脸颊刺过,林纾浑然不觉。

看着眼前强大到无法战胜的许青璃,退缩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心神。

这就是曾经最强的异能者,最高的王座,如今可以毁灭世界的最顶级灾厄。

相比之下,横行末世的丧尸,根本算不了什么。

所谓人数的优势?根本无从谈起,从头到尾只有许青璃单方面的碾杀与屠戮。

林纾脚下站定,藤蔓骤然窜出,死死缠上如触手般灵活的头发,用力猛地一拽。

许青璃堪堪被拉开了些,黎烬得以片刻喘息,玄一趁机扔了一圈火符,焚烧拦下暗中逼近的冰荆棘。

三人迅速汇合,林纾语气决然,直截了当说道:“撤退,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可黎烬眼底战意滚烫,满心皆是拿下许青璃的头颅的势在必得。

他不甘心就此离开,在牺牲五人之后,狼狈奔逃。

“再等等。”

“现在、立刻撤退!”

林纾已经没了耐心,积压的恐慌与怒火尽数翻涌上来,对许青璃,对黎烬,也对她自己。

“林纾,现在撤退,他们岂不是白死了。”玄一沉声开口阻拦。

林纾转头怒视着他,心底的怒火再次翻腾——若不是他一再撺掇黎烬,反复诉说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宋冥羽,煽动黎烬与众人的情绪,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黎烬抬手扣住林纾的肩膀,语气强硬:“他说的对,我们要赢。”

下一秒,他身形一闪,再度冲上前,与许青璃缠斗,玄一紧随其后,不肯退让半分。

林纾无法,只能咬牙坚持,硬着头皮继续战斗。

宋亦初也从冰岩后走了出来,加入战场,可意外再次降临。

黎烬一时疏于防备,被发丝化成的利刃刺穿腹部,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

玄一也被坚韧的发丝抽飞,宋亦初被距离震得连连后退,狠狠撞上一旁的冰壁。

就连林纾自己,手臂也被蔓延的刺骨低温冻伤,火辣辣的胀痛混着寒意钻进骨头。

许青璃抓住众人负伤无力反击之时,乘胜追击,降下漫天冰箭,意图一举杀死众人。

危急关头,昏迷的杜凡冲上前去,强行撑起防护罩;程渡刚接好的手臂幻化出钢铁重锤,不顾一切朝着许青璃冰雪凝聚的躯体狠狠砸去

“不要——!”

林纾的劝阻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许青璃随意轻抬手,一道冰锥瞬间贯穿程渡的心脏。

慕晓拼死冲上前,将他拉回,以仅剩的一点点异能护住他的心脉。

林纾立刻催动异能,支起藤蔓网,勉强拦下剩余袭来的冰锥。

随着防护罩清脆的破裂声,杜凡力竭再次昏倒。

看着眼前死伤惨重的局面,林纾情绪彻底失控,她全然不顾受伤的黎烬,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嘶吼出声:

“撤退!你想所有人都死在这儿才甘心吗!”

黎烬垂眸,掩去眼底的落寞与辈悲痛,终是沉重地点了头。

连同那些死去的队友,林纾也不愿丢下任何一个。

玄一只是抱怨了两句累赘麻烦,但还是跟她一同做了。

等他们终于从死寂的雪原逃离,重新踏上坚硬的水泥地面,久违的阳光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可众人的心都被笼上了浓重的阴郁,谁也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大败而归,狼狈折返回方舟,一切都变了。

人死了,心也死了。

林纾站在太平间,看着静静躺着,等着入殓的队友,大抵这就是心如死灰的滋味。

是她没能拦住黎烬,是她做了错误的决断,亲手葬送他们的生命。

黎烬缓步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们的死不是毫无意义,这是为结束末世付出的牺牲。”

林纾骤然抬头,看着黎烬这张熟悉的脸,八年来第一次感到陌生。

他认真,笃定,带着某种近乎偏执虔诚的崇高敬意,却让林纾心底生出阵阵恶寒。

“意义?”林纾猛地用力推开他,语气满是冰冷的嘲弄,“难道你还要我歌颂一句高尚伟大吗?!”

她无法接受黎烬这般轻易定义生命,评判生死的态度。人都死了,现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又有什么用。

以生还者的傲慢,歌颂牺牲者的高尚,而懦弱者承蒙庇护,求得片刻安宁。

何其讽刺。

黎烬不解地看着她一眼,知道她是一时难以接受惨烈的现实,心中悲痛无处宣泄,便闭了嘴。

玄一进门时,就见到两人这么僵持冷战的一幕。

他不觉得时机不对,只淡淡对着二人说道:“白栀到了,你们谁去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