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在钦差那里告了你一状。你恐怕心里现在就想把我弄死吧？”

“我弄死你有什么利益啊？”

陈长安笑了，笑得很是从容。

“就因为你告了我的状，平时跟我作对？还有上一次你派兵支援龙家，攻打隆安县城？”

“如果没有龙家在背后撺掇，你会派兵吗？”

鲁有田一听这番话，深深叹了口气。

“陈大人都这么说了，我无话可说。之前若是有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给您鞠躬了，给您赔礼道歉。”

说到这的时候，鲁有田站起身来，竟然真的深深朝着陈长安作了一个揖。

腰弯得很低，双手抱拳，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

看到对方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去，陈长安微微挑了挑嘴角。

那弧度很浅，像是湖面被风拂过的一道细纹，转眼便不见了。

他抬起手来，上下随意地摆了摆，动作轻巧得像是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虫，示意对方坐下。

鲁有田这才直起腰来，整了整因为弯腰而起了褶皱的衣襟，重新坐回石墩上。

他双手交叠搁在冰凉的石桌面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陈长安，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好奇。

他深知，鞠个躬道个歉，不可能就那么容易化解之前的恩怨。

两个人之间的梁子不是一天结下的，从龙家攻打隆安县他派兵策应开始，到钦差面前告那一状，这仇怨一层摞一层，摞得比城墙还厚。

但表面上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

这是官场上最基本的体面，哪怕心里恨不得对方立刻暴毙，脸上也得堆出三分笑来。

“陈大人，等了这么久，就别卖关子了。”

鲁有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叠搁在石桌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也让我看看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我倒是很感兴趣，你说的这件事，真能让我升官发财？”

他不想再扯那些没用的客套话了。

跟陈长安这种聪明人打交道，绕弯子是浪费时间，不如一刀切进正题，听听他到底揣着什么主意。

陈长安放下手中的茶盏，瓷盏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不急不缓地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地望着鲁有田，吐出了两个字。

“献祭。”

鲁有田愣住了，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没化开的冰糖，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被戏耍后隐隐压着火的恼意。

“陈大人，你就别绕了。你这葫芦是打开了，可我愣是不知道你卖的什么药。”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焦躁。

“献祭？拜神还是拜佛？拜佛的话我这边有寺庙，平安寺的香火旺得很。拜神的话我家中妻子全都供奉着各路神仙，灶王爷财神爷观音菩萨一个不落。”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溅到了石桌上。

“我是天天拜，夜夜拜，香火从来没断过，可你看我现在不还是这副德行吗？银子没多赚一两，官位没往上挪半步。”

鲁有田皱着眉头，手指不耐烦地在石桌上敲了敲，指节叩在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总觉得对方在拿自己寻开心。

“鲁大人，你这性子未免也太急了。”

陈长安笑了笑，那笑容不急不躁，像是一锅文火慢炖的老汤，什么时候揭盖都冒着稳稳的热气。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还咂了咂嘴，品了品茶叶的回甘。

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和鲁有田抓耳挠腮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事吧，不易说明。但我一点你就透。”

他将茶盏搁回桌面，手指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几分声音。

“你想想，目前大梁国战火已经停息，当前首要做的是什么？”

鲁有田听完这话，直接干脆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陈大人啊陈大人，都是那千年狐狸，你还在这装什么聊斋？都到了这个功夫，有话就直说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袖子滑下去露出两截细瘦的手腕。

“大梁国事，岂是你我这等七八品的芝麻小官能左右的？咱们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谢天谢地了。就算谈起来，那也不过是忧国忧民的闲心罢了，能顶什么用？”

“那好吧，那我就再敞开了说点。”

陈长安也不恼，整了整袖口，将袖子上的一道褶子抚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据我所知，目前大梁国有三大危机，资源危机，友邻危机，民怨危机。最严重的自然是民怨危机。”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节修长而有力，像是在学堂里给学生讲课的先生。

“而这民怨危机的形成，自然离不了资源和友邻这两样。底层百姓吃不饱，穿不暖，还饱受压迫，自然会反抗。人饿到极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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