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呦呦醒来时已经半上午了，她睁开眼便看到几双眼睛看着自己。

“父王？娘亲？”小团子揉着眼睛，就着琉璃端过来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才糯糯问道：“现在早市还有吗？”

听到她这个问题，秦寻屿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那必须有，走吧，父王带你和娘亲去买好吃的。”

早市现在已经没有了，但一整个白天都有摆摊的，街上还有林立的饭店，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等他们到了，都已经是正午时分。

街上的人比早市那会要少很多，那些摊子上的人都被晒蔫了，有气无力的招呼着人。

秦呦呦被秦寻屿抱在怀里，她指路，其他人跟着。

但小团子并不看两边的摊子，很坚定的指着前方。

秦寻屿有印象，她指的那个地方就是上次吃过的馄饨摊子。

他也听龙三汇报过，他们有天晚上找到人家家里，吃了一顿。

没想到他们到了地方，那个摊子却没有了。

小团子一脸懵，左看右看，都没找到那个老婆婆。

龙三很有眼色，走到旁边丢给那个店主一块碎银，笑道：“兄弟怎么称呼？麻烦问一下，这家馄饨摊今天怎么没摆？”

那人接住银子立刻露出憨厚的笑，用长帕子擦掉额头的汗，说起馄饨摊时他的表情却沉了下来。

“叫我老张就好，他们家摊子被人砸了，丁婆还被打了，哎！”

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难受，一个中年汉子，说话间眼眶就红了。

龙三嘴角勾起的弧度瞬间消失，“张哥，他们惹了什么人吗？”

老张啐了一口，“惹什么人，他们都是老实人，老两口没孩子，捡了个孩子当亲儿子养，没想到养成了仇人。”

原来，正是丁婆当年捡回来的孩子，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摊子砸了，还把丁婆打成重伤。

听到老张这番话，战王府一行人面面相觑，只想吃顿馄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父王，我要去看婆婆！”小团子听完便急了，连饭都不吃了。

秦寻屿看了眼龙三，淡淡道：“带路。”

他知道小团子的那个古神空间里有吃的，等会路上吃一些垫垫。

从这条街到丁婆他们住的棚户区，七拐八拐要走不少路。

龙三记性很好，一次就带到了地方，丁婆他们的房子外面围了不少人。

“棠儿，你先在车里等着，我带着呦呦过去看看。”人又多，还都是棚户区的人，万一冲撞了苏茉棠，吃亏的可就是秦寻屿了。

苏茉棠掀开车帘看了眼外面，见人头攒动，颔首道：“嗯，那我就不去了。”

秦寻屿抱着小团子走到门口，听到哭声和骂声传来，却因为人太多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依旧是龙三去问，他拍了拍前面的人，那人没理他，龙三又扯了几下那人的衣服。

被扯衣服的人满脸不悦，瞪着眼睛就要骂人，结果看到一把刀架在自己肩头，他忙拱手，“大爷，我错了，您请吩咐！”

龙三手里拿着银子在他眼前晃了几下，“里面怎么了？”

那人刚才的恐惧瞬间变成了谄媚，伸手去拿银子。

龙三拿银子的手却抽走，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回答问题。

“嘿嘿……还不是丁婆子的养子带着人逼那老俩口搬走，说把这房子卖给别人了。”

这人啧啧着，嘴皮子利索的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了他们。

等他说完，龙三才将银子丢给他。

接了银子，这人还把前面的人推开，给龙三等人开出了一条路。

秦呦呦小嘴嘟着，一脸的不开心，她趴在秦寻屿肩头，在他耳边小声说：“父王，我要帮婆婆。”

秦寻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淡淡道：“需要父王做什么？”

小团子摇了摇头，现在她也不知道。

龙三从秦寻屿怀里接过她，从让出来的地方走了进去。

走进院子里面，秦呦呦和龙三同时深吸了一口气，院子里横着一张门板，丁婆子无声无息的躺在上面。

可以看到她身上的血迹，以及脸上的伤。

老爷爷坐在地上，几个人围着两人拳打脚踢，院子里的树下坐着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桌上的果子在吃。

咬了几口觉得不够甜，又随手丢在了地上，“呸！什么玩意，这么难吃。”

“老东西，你们俩把存的钱留下，乖乖走人，今天也就算了，否则……哼哼！”他一脚踢倒旁边的椅子，“否则就别怪小爷我不顾这些年的恩情！”

“你这个畜生，我们哪里还有钱？只要我们存点钱，你就抢走了，现在你连我们老两口的房子都抢走了，你不如干脆杀了我！”

老爷爷说着就要起来，被身边的人一脚踢倒。

秦呦呦微微侧首，龙三会意，脚尖轻轻一点，一个横踢将几个人全部踢飞。

这时，后面跟进来的侍卫立刻上去将几个人给绑了。

他小心地将小团子放在丁婆子身边，转身看向站在树下的男人。

“你谁啊！谁让你们进来的，这是我家，滚出去！”那男人指着龙三骂。

从龙三的动作，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打不过，所以他自己完全不动，就让龙三滚出去。

“是吗？那你过来把爷请出去。”龙三一边撸袖子，一边淡淡说道。

龙三见他不过来，冷笑着朝男人走了过去。

而秦呦呦则蹲在丁婆子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丁婆子的手还有一丝丝的热度，但也离冰凉不远了。

秦呦呦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秦寻屿感觉不对，快步走了进来。

“呦呦，怎么样了？薛大夫马上就到了。”

秦寻屿轻扶在她的肩膀上，从在集市知道小团子要过来，龙一就回战王府去接薛大夫了。

小团子摇摇头，抽泣着说：“婆婆死了。”

老爷爷挣扎着坐起来，听到她的话，老泪纵横，指着正在被龙三暴打的男人大骂：“我那老婆子从乱葬岗将你捡回来，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养大，自己再省都要给你最好的，你这个畜生！”

说着，老爷爷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恰好薛大夫进来，把了下他的脉，喂了一粒药给他。

老爷爷这才缓了过来。

薛大夫再给丁婆子把脉，良久后摇了摇头，没救了。

“把人抬到屋里去。”秦寻屿示意侍卫轻一点，小团子要跟进去，被他拉住。

那毕竟是死人，不吉利。

“父王，我要救她！”

小团子坚定地看着秦寻屿，就算是她被祭天那次，她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眼神。

秦寻屿嘴唇动了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只说了一句：“那父王陪你。”

说完，他抱着秦呦呦走进了屋子里。

侍卫已经将丁婆子放在床上，甚至给她盖好了被子，只是他们不确定要不要把脸盖住，正犹豫着，小团子说：“你们出去吧。”

侍卫这才放下被子，走了出去。

屋内的光线很暗，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秦寻屿将小团子放在床边，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的跟前。

不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她的。

“父王，一会不要让人进来。”秦呦呦说了一句后，握住丁婆子几乎没有温度的手，缓缓闭上了眼睛。

＊＊

黄泉路上，丁婆子茫然的跟着前面的“人”在走。

大雾茫茫，每一步都会让她觉得身体比刚才更冷一点。

铁链拖地的声音让她很害怕，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只是跟着大家在走，以往她走这么远的路一定会觉得很累，但今天她不累，只是这条路她却并不是很想走。

可每次想停下来，或者想回头的时候，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打在她的身上，疼的她不敢停下来。

直到她依稀可以看到一座高大的城墙，城门上写着三个大字。

可是丁婆子不识字，看了一眼后便转开头看别的地方去了。

这里好像是晚上，暗无天日的感觉。

每个人都没有表情，到处都一片死寂。

大家都在排队，进城的人似乎很多，丁婆子叹了口气，原来在哪里都有这么多人。

不停的排队，排了这边，排那边。

没有人和她说话，但她就是会知道自己应该排在哪里。

进到城里，往一个大殿走的时候，丁婆子却傻眼了，前面的人都没了，路也没了，门也没了。

她想问，都不知道该问谁。

正在晕头转向的时候，忽然有只小手牵住了她。

丁婆子低头一看，露出了笑，“孩子，你怎么也在这里，别怕，婆婆在。”

她不知道，此刻的她，笑容不仅鬼气森森，而且十分可怖。

但秦呦呦却像没有看到一般，笑着回应了她，“婆婆，你走错了，呦呦带你回家去。”

“哎，好！”

两人往回走，才走出去，看到许多人的时候，突然有人过来挡住了她们，“干什么的，回去！”

小团子眉眼弯弯道：“我们就是要回去呀！”

那鬼差面色一沉，拔出腰间的刀，冷冷道：“所有的亡魂都要先去孽镜台照过，再见判官大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