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日、两日、三日过去,秦呦呦还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一直到七月十四这天,她还睡着。
半下午的时候,徐量缓步走进沁雪院,对坐在廊下看书的战王秦寻屿说道:“启禀王爷,陛下身边的安福来了,说是宣口谕的。”
秦寻屿看书的姿势未变,只是抬了抬眼皮,“让他等等,本王喝了这杯茶再说。”
徐量应了声是,转身走了出去。
安福知道自己在战王府不受待见,战王让他等,他就等着,徐量对他没啥好脸,他就受着。
反正他出门代表的是陛下,人家打的也是陛下的脸,与他无关。
安福站在二门处的廊下,两只手往袖中一揣,谁都不爱。
随便吧!
等秦寻屿缓步从内院走出来的时候,日头都西斜了。
安福一脸汗,后背都湿透了,可他依旧乐呵呵的。
“老奴给战王殿下请安,不知熙辰郡主是否安好?”
秦寻屿略感诧异的正眼看向他,“没想到皇兄还关心我家呦呦,稀奇。”
安福忙躬身,“是老奴的私心,想问候一声郡主。”
“呦呦一切安好,劳安总管挂念了,皇兄有何事交代?”秦寻屿深深看了安福一眼,淡淡回答道。
“陛下口谕,明日盂兰盆节举办宫宴,请熙辰郡主务必参加。”
秦寻屿脸色瞬间一沉,一个盂兰盆节而已,为何要呦呦参加?
他扫了眼徐量,见徐量微微颔首,才对安福道:“知道了,安总管若是无其他事,本王就不送了。”
明明白白的送客,安福忙道:“老奴无事,老奴无事,先告退了。”
今日安福是自己来的,身边没有带小内监,徐量送他出去,走到月亮门处,站住了。
安福左右看了看,上前一步靠近徐量,低声道:“陛下听说了郡主救活一个死人的事!”
说罢,他又退了回去,拱手道:“徐大人就送到这里吧!”
徐量看着径直离开的安福,微微皱着眉头,那日他并没有看到郡主救人的事,不过已经从龙三那里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当日的事,在场的应该都是自己人吧?
他不确定,但被秦穆帝盯上却不是什么好事,徐量转身快步往书房走去。
听完他和安福的对话,秦寻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良久才缓缓开口:“龙一,当日那几个人是如何处理的?”
龙一从暗处现身,神色凝重,“回禀主子,那几个人打了半残后丢了出去。”
秦寻屿原本看着桌面的目光转了过来,紧紧盯着龙一。
龙一受不住那死亡凝视,跪在地上,“是属下未处理好,给郡主带来危险,请主子责罚!”
秦寻屿如寒霜般的声音响起,连徐量都瑟缩一下,“明日回来,自己去领二十军棍!当日去的所有侍卫,包括龙三,每人十军棍。”
龙一磕头,“属下领命!”
二十军棍可不是一般的家法,别说二十,就是十棍下去,都能让人皮开肉绽。
龙一心中却并未惧怕,反而松了口气。
他跟在秦寻屿身边,最是清楚他现在对郡主的爱重,因为自己的失职将郡主陷于危机,秦寻屿就是将他从身边赶走,龙一都不惊讶。
只是二十军棍,说起来还是他占便宜了。
“去把那几个人找到,带回来,本王要亲自审。”
秦寻屿说完,龙一再磕了个头便快速离开。
秦寻屿自从知道安福递来的消息,眉心的皱纹就没有消失过,他思忖良久才吩咐徐量,去将丁婆夫妻二人接过来。
一个时辰后,秦寻屿正和苏茉棠说话,徐量急匆匆走了进来,擦了把汗喘着粗气道:“王爷,那二人消失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陛下抓走了他们。”
苏茉棠攥紧帕子,“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秦呦呦拼了命救回来的人,若是……
她都不敢想孩子醒来之后,会多么生气。
秦寻屿摇摇头,他心里也没把握,那位做事,从来都没有轻重。
很难确定他会如何行事。
苏茉棠心里又急又慌,站起来道:“我们去看看呦呦吧!”
如果她醒了,是不是一切还有转机?
秦寻屿起身握紧她的手,一同往外走,“别怕,没到那一步。”
他是高高在上的战王,就算曾为天秦而战,但他却很难关心一个普通百姓的生死。
可是因为小团子,他开始去在意底层百姓的疾苦,去关注普通百姓的生死。
只是秦寻屿还未发现自己的改变。
两人走到沁雪院,一切还是和从前一样,小团子在沉睡,龙三和两个侍女守在床边。
龙三见战王和王妃来了,连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在不久前刚被赐了十军棍。
秦寻屿坐在床头,喃喃道:“小家伙,你什么时候才醒呢?”
没想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祖宗应该一会就能醒。”
凉嗖嗖的风吹过脖颈,秦寻屿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大壮,你以后不要在本王旁边说话,本王还没聋,你站远说本王也能听见!”
大壮挠挠头,瞬间站到了屏风跟前,离战王足有两丈远。(取秦汉古制,两丈将近五米)
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是鬼啊,自带凉气,么得办法。
这么多人中,大壮除了秦呦呦之外,唯一怕的就是秦寻屿。
秦寻屿摸了一把后脖颈,才反应过来大壮刚才说的话,忙问道:“你是说呦呦一会就会醒?”
要是别人,大壮可能会逗逗对方,可秦寻屿他可不敢惹逗,认真地回答:“是的,我感应中,她马上就要醒了。”
秦寻屿脸上一丝松弛的笑意转瞬而逝,只要团子还没醒,他就不该高兴。
而且,大壮的鬼话,他也是有些存疑的。
果然,到了亥时,小团子都还没醒。
因着大壮的话,秦寻屿和苏茉棠都没有离开,直到丑时,小团子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但她醒来的瞬间,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并不开心。
“呦呦,你醒了,感觉如何?饿不饿?”
秦呦呦摇摇头,小手挥了一下,众人眼中出现了一个修长的半透明身影。
苏茉棠捂住嘴,眼泪哗哗流了下来。
秦寻屿也怔住了,这是……他丈母娘啊!
“棠儿,寻儿!”卢氏含笑望着他们,轻启红唇,唤着两人的乳名。
“娘!”苏茉棠快步朝卢氏跑了过去,但她却扑了个空。
秦寻屿收敛了所有的戾气朝卢氏行礼,“母亲!”
龙三将秦呦呦扶起来,琉璃和琥珀给她穿好衣服,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
秦寻屿眼神有几分飘忽,小团子目光扫过众人,最终看向大壮。
大壮一个滑跪,先给她磕了一个,“小祖宗,我啥都不知道。”
秦寻屿想啐他一口,不知道你慌什么?
他啥都知道,才应该慌好不好!
“呦呦,父王可以狡辩一下!”秦寻屿蹲在她面前,很认真地说道。
小团子翻了个白眼,沙哑的开口:“先给我喝口水!”
众人这才明白,她只是渴了。
果然心虚的人,戏才特别多。
大口喝了三杯水之后,秦呦呦才道:“父王,你狡辩吧!”
秦寻屿尬笑两声,将丁婆的事情告诉了她。
小团子沉默的听完,抽出被秦寻屿握出汗的小手在他衣摆上擦了擦,这才用胖胖的手指掐了几下。
“走吧,去皇宫看看。”
秦寻屿比龙三还快了一步,他抱着小团子说:“今晚我陪呦呦,你们都先休息吧!”
说着,人已经从窗口跃了出去。
龙三还保持着伸手去抱人的姿势,但他要抱的人已经消失在屋里了。
龙三收回手,无奈的叹口气,王爷这次是真急了,居然和他抢活。
父女二人跃过高高的宫墙,进入宫内后,找了个墙头蹲在上面,面面相觑。
秦寻屿:“我们应该去哪里?”
秦呦呦:“父王,你都不知道去哪里,你怎么不带着暗卫一起来呢?”
秦寻屿:“……”我那不是想表现一下。
小团子只有靠自己,微微感受一下后指了个方向。
可是,直到两人将整个皇宫都转遍了,还是没找到。
“不应该啊!”小团子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恢复,不可能不准啊!
除非有人特意隐藏了丁婆的踪迹,或者他们要找的那个被人隐藏了。
听说国师闭关了,那么就是那个地方有障眼法。
她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眼睛,原本如紫葡萄般黑溜溜的变成了金黄色,在漆黑的深夜特别显眼。
秦寻屿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低调些,咱们是偷溜进来的,光荣吗?”
小团子仰头,用金黄色的眼睛炯炯地看向秦寻屿,“父王,人家只会以为是只猫,谁会觉得是个人呢?”
“哦哦!你忙!”秦寻屿今晚心虚的很。
用了神力之后,秦呦呦一下就找到了地方,果然是有个阵法,只不过阵法低级,可惜她现在受制于肉身,之前才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