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童稚的笑声,让童瓒有些摸不着头脑,仰头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直到对上战王那要杀人的眼神,童瓒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多么不合适。
他忙跪下,指天发誓道:“王爷,属下绝不是那等登徒子,昨晚只是个意外……”
原来,他夜里无聊,跳上房顶喝酒,恰好看到一个贼人背着个包袱,翻进了别人家里。
他一路跟着那人,结果就到了乐阳公主的公主府。
童瓒原是想跟到那人家里,没想到那贼人进了公主府之后,误闯了公主寝殿。
乐阳公主一声惊呼,童瓒忙冲了进去。
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乐阳公主。
可他也看到公主的玉体。
因为当时乐阳公主刚洗好澡,正在擦拭身体,只来得及抓了件轻纱外衫裹住。
“属下原就想今日来求娶公主,既然昨夜遇到,便是缘分……属下就对公主吐露了自己的心思,若公主不愿,今日便当属下来看望您。”
童瓒说着,没忍住笑出了声,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
“公主说,她愿意。可我想着您是她的胞兄,还是要请您同意的。”
不得不说,童瓒这个做法,直接赢得了战王和乐阳公主二人的好感。
看得出来他并不太懂人情世故,对于世家大族的规矩也不懂,但有一句话说的好:真诚就是必杀技。
乐阳公主经过罗荣天的欺骗,遇到了一个真心相待的人,运气算是很好了。
秦寻屿笑着起身将他扶起,“坐吧,你稍等片刻,我处理点家事。”
说着走出去跳上了房顶,将几个偷听的家伙抓了个正着。
“父王,你别提我领子。”小团子娇憨的声音传遍了战王府。
正厅内的丫鬟婆子小厮都忍不住低头偷笑,小郡主在家真好,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才叫有滋有味。
童瓒原本以为秦寻屿是不同意,没想到是真的处理家事。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在房顶,秦寻屿就小声问秦呦呦:“你觉得童瓒这个人如何?乐阳和他会幸福吗?”
小团子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神情。
秦寻屿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塞给她一张银票,“好了,别生气了,这可是你小皇姑的终身大事!”
秦呦呦看了眼银票,满意的放进了小布兜里。
她现在可是认字了,不像当初连银票到底是多少钱都不知道。
“这个姑父靠谱的,两人以后会生好几个儿子。”她拍着胸脯打包票。
有了秦呦呦的保证,秦寻屿这才放心。
小团子看似不靠谱,但她看人却很准。
一手提着小团子,一手提着阿苏勒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过来见见你们未来的小姑父。”秦寻屿连阿苏勒都算进了自己的后辈里,一句话让阿苏勒又感动了。
他就要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感动阿苏勒,让他今后不论遇到什么事,也不会用屠城的方式去发泄心中的愤恨。
小团子和阿苏勒将童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行礼,“见过小姑父。”
这话一出,就相当于秦寻屿彻底认下了童瓒这位妹夫。
童瓒老脸通红,忙起身回礼,秦呦呦是郡主,他可不敢就这么受了这礼。
秦呦呦笑眯眯问道:“父王,什么时候才能吃席啊?”
“这件事,要好好谋划,从长计……”秦寻屿话未说完,徐量匆匆走了进来,忙道:“乐阳公主来了,似乎心情很不好。”
众人一脸不解,昨晚刚私定终身,按理说她该很开心才对,怎么会心情不好呢?
秦寻屿还没说让人将公主请进来,乐阳公主便自己走了进来。
她明艳的俏脸带着怒意,看到童瓒后愣了一下,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不少。
“乐阳,来坐这边,你怎么了?”
乐阳公主嘟着嘴,肩膀扭了两下,看着和小团子一样娇憨,她气鼓鼓道:“哥、嫂子,我刚从宫里出来!”
想到皇帝说的那些话,她气得眼睛都红了。
秦寻屿听到她从宫里出来这几个字,脸色骤变,冷冷道:“你去找陛下了?”
乐阳公主似乎有些惊讶他的语气不对,但还是乖巧地点头,“嗯,我想让皇兄给我赐婚,可,可他拒绝了我!”
不仅拒绝,还说会给她挑合适的人。
她虽然和皇后闹掰了,但对于秦穆帝还是有些依赖的,总觉得是哥哥,会护着她。
苏茉棠都想拍自己的额头了,她现在明白为何当初罗荣天和皇后能将乐阳哄得团团转了,她根本就没脑子。
“乐阳,你哥在这呢!”苏茉棠语重心长说了句。
乐阳公主有点懵,看看苏茉棠,再看看秦寻屿,又看看小团子,最后喃喃道:“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秦寻屿端起茶盏,又放了下去,最后压下了火气才开口:“没事,打草惊蛇了而已。”
秦穆帝从来就不是一个好哥哥,更不会是那种喜欢团圆结局的大家长。
“过几日就是中秋宫宴了,你们抱一起被人看到,这事不就成了,呦呦就可以吃席了,哈哈哈——”
小团子觉得他们好麻烦,又不能现在就把皇帝拉下马,又想马上成亲,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呗。
逼皇帝同意,反正也是两厢情愿。
“可是这样公主的名声会受影响的!”倒是童瓒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他无所谓,这辈子就准备吊在公主这颗树上了,但公主的名誉受损,他不愿意。
乐阳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倒是很好用。
甚至还有一丝雀跃,毕竟秦穆帝很爱面子,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我就让你没面子,反正她已经嫁过一回了,不在意这些虚名。
她是公主,就算别人说她几句,又不敢当着面说。
而且她还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亏。
秦寻屿和苏茉棠对视一眼,似乎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就怕,陛下会在宫宴前,下旨给公主赐婚。”这就麻烦了。
“那就直接成亲,今天就成亲!”小团子说话时,口水都流下来了,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吃席。
秦寻屿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拿帕子将她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擦干净,小声问她:“你给她看看,这事会不会有意外。”
苏茉棠听到他的话,白了他一眼,把孩子当神算呢这是。
小团子都不用伸手掐算,伸着脑袋瞅了两眼乐阳公主,很肯定地说:“有问题,今天下午就会有赐婚圣旨,而且是个老头纸。”
秦寻屿想捂她的嘴,结果已经来不及了,小团子声音清脆又洪亮。
乐阳公主闻言,手中茶盏掉到了地上,碎成渣。
她脸上的血色尽褪,嘴唇抖了几下,眼泪簌簌落下。
她只是开心,想让秦穆帝给她赐婚,这样童瓒会更有面子,她没想到反而坏了事。
而且,老头子是什么意思?她才二十出头,虽不是花样年华,却也还很年轻。
秦穆帝是觉得,若依乐阳公主,和童瓒这位骁骑将军成亲,就等于是给秦寻屿增加助力。
他不仅要斩断秦寻屿的助力,还要恶心他。
乐阳公主前脚离开,后脚他便选好了人。
确实选好了人,是老敬国公,已经七十三岁,已经不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
他是已经躺进棺材里了,就差盖板板。
而且,敬国公府早已经只剩个空壳,儿孙除了遛鸟斗鸡,就是赌博进花楼。
乐阳公主嫁到他们家去,那就是妥妥去扶贫的。
“龙一,立刻去散播传言,我要整个京城在半个时辰内都知道乐阳和童瓒看对眼,已定亲!”
龙一从角落走出来,行礼后闪身离开。
午时刚过,徐量便来回禀,“王爷,京中都已流传甚广,连安平大长公主府都派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大长公主可是不问外界的事情,连她都能知道,基本全京城都知道了。
“老奴已命人大肆采购成亲要用的物品,和咱们关系好的府邸,好几家都送了贺礼过来。”
徐量脸上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只要和秦穆帝对着干,他现在就很有干劲。
“礼服,他俩的礼服怎么办?”苏茉棠急忙站起来,原本只是说说,看现在的情况,好像真就下午办婚礼了。
秦寻屿看了眼秦呦呦,小团子后知后觉说道:“看我……哦哦,云裳阁应该有样衣,把绣娘接过来直接在这里改,我们的礼服很美的!”
秦呦呦示意龙三去干活。
所有人,全都动了起来,连罗悦秋都被喊来干活。
很快便有人来回禀,“礼堂布置好了。”
“院子布置好了!”
“礼服已经改好了!”
“席面准备好了!”
“已经有客人上门了!”
……
乾元殿内,秦穆帝拿着一张大红色的喜帖,脸色黑得简直能当墨用了。
他手边放着写好的圣旨,不过已经用不上了。
安福低着头,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呼吸重了吵到皇帝,被盛怒下的秦穆帝给嘎了。
“朕这皇帝,倒是没什么威严可谈了!”他声音淡淡的,听在安福耳中,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穆帝此刻不是怒了,是起了杀意。
只是不知道,他想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