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将那份从布庄东家口中得知的、已被刑部带走的木箱线索,与手中的账册残页、残印一并摆在案上,盯了许久。贺谨的死,钟岱的死,广裕书铺的三个散题者的死,每一桩都踩在时机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每次接近真相时,就把线索掐断。
她让绿意去查那个送来竹筒纸条的陌生男子的来路,绿意回来时,脸色凝重:“那人是城南一家脚行的伙计,平日替人送货跑腿,三日前有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在指定时辰把竹筒送到王府,那人说雇主是个戴斗笠的中年男子,看不清面容,说完话就走了。”
沈清禾把这条线索压下,转而让绿意去盯另一件事:“让齐福查一查,户部那个小吏,近日有无异常举动。”
次日午后,齐福传回消息,那个小吏三日前曾在户部档房附近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但没等多久就匆匆离开了。更蹊跷的是,那个小吏昨夜在回家途中,被一辆失控的马车撞倒,当场毙命,官府判定为意外。
沈清禾听完,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三下。又是一条线索断了,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每一次灭口都做得像是意外。她把那个小吏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一件事,让绿意去把廖管事前几日送来的那份盐铺子账单找出来。
绿意翻箱倒柜,终于在一堆旧账本里找到那份账单,账单背面果然有人随手写过几个字,其中一个名字,正是那个户部小吏。沈清禾盯着那行字迹,心中隐约有了一个方向,这个小吏,或许不是偶然卷入此事,而是早就与广裕行的后账有关联。
她正在思索,外院管事匆匆来报:“王妃,朝中传来消息,御史台今日有三名寒门出身的年轻御史联名上书,要求彻查钟岱死因,但奏折刚递上去,三人就被以'越职言事'的名义停职候查。”
沈清禾心中一沉,对方这是要把所有敢为钟岱发声的人,一个个拔掉。她让管事退下,独自在屋中踱步,脑中将这几日的所有线索重新串联:广裕行的后账、户部的内乱、科举泄题、贺谨和钟岱的死,以及那些被灭口的散题者和小吏,这些事看似零散,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在掩盖一桩涉及户部、盐务、科举的惊天大案。
而这桩大案的核心,很可能就是那本“广裕后账”。
夜深时分,谢厌舟从外院回来,沈清禾把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谢厌舟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对方如此急着灭口,说明广裕行的后账里,藏着足以撼动朝局的秘密。但眼下所有线索都断了,若要继续查下去,只能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沈清禾问:“什么方向?”
谢厌舟道:“河东裴氏。”
沈清禾心中一动,裴氏是四大世族中实力最弱的一家,但裴家在盐务上的势力极深,若广裕行的后账与盐务有关,裴家必然脱不了干系。她沉吟片刻,道:“裴家虽弱,但毕竟是世族,若贸然动手,恐怕会引起其他三家的警觉。”
谢厌舟冷笑:“正因如此,才要拿裴家开刀。裴家这些年勾结盐枭、私贩军械、构陷忠良,罪行累累,只是一直有人护着,才没有被查。如今钟岱死了,贺谨死了,若再不动手,对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沈清禾明白他的意思,拿裴家开刀,不仅是为了查清广裕行的后账,更是要给那些世族一个警告,让他们知道,镇南王府不是好惹的。她点头道:“那就请王爷上奏,请旨查抄裴家。”
次日清晨,谢厌舟亲自写了一道奏折,历数裴家勾结盐枭、私贩军械、构陷忠良的罪行,请旨查抄裴家在京的所有产业。奏折递上去不到一个时辰,圣旨就下来了,御笔亲批,命镇抚司袁戟率人查抄裴家。
袁戟接到圣旨,当即率领镇抚司的精锐,兵分三路,一路直奔裴家在京的主宅,一路封锁裴家名下的所有钱庄和店铺,还有一路,悄悄潜入裴家在城外的一处庄子。
裴家主宅位于东城,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门前挂着“河东裴氏”的匾额。袁戟带人到时,裴家的管事正在门口指挥家丁搬运货物,见镇抚司的人突然出现,管事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拦阻:“诸位大人,这是何意?”
袁戟冷冷道:“奉旨查抄裴家,闲杂人等速速退开!”说罢,一挥手,镇抚司的人如狼似虎般冲进宅院,将所有出入口封锁。裴家的家丁试图反抗,但镇抚司的人训练有素,三两下就将他们制服。
裴家的家主裴崇文此时正在书房中与几个幕僚商议事情,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出来查看,却见袁戟已经站在院中,手里拿着圣旨。裴崇文脸色煞白,勉强镇定道:“袁大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袁戟冷笑:“误会?裴家主,你勾结盐枭、私贩军械、构陷忠良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有证据,还敢说误会?”说罢,他一挥手,镇抚司的人立刻开始搜查宅院。
裴崇文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却被袁戟一把按住:“裴家主,你还是老实待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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