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云水归途(1 / 1)

船出支流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水面上的光从亮白变成暖黄,在桨叶划出的波纹里碎成一片一片。

沈清禾坐在船头,把两块铜牌并排放在膝上,就着斜阳的光看了很久。

两块铜牌的材质一样,大小一样,刻痕的深浅也差不多。

“青云“那块边缘被摩挲得更光滑一些,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看过。“云水“这块边角的棱线还分明,用的时间短些。

谢厌舟在船尾划桨,没有打扰她。

水面平缓,船行得稳,桨叶入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均匀而安静。

两岸的树影在水面上拉得很长,随着船行慢慢地往后退。

沈清禾把两块铜牌收进衣襟里,贴着里衣放好。

铜牌冰凉,隔着布料贴着皮肤,像两片薄薄的石头。

谢厌舟开口问了一句:“两块铜牌上的字,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沈清禾说:“是同一个人的,刻痕的走向和收笔处的斜纹都一致。这个人刻了'青云'放在铁匠铺里等着被人发现,又刻了'云水'放在寨子里,像是把路标分成了两段。'青云'是指向书院的,'云水'是指向寨子的。“

谢厌舟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在铁匠铺里放铜牌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你会顺着它找到寨子?“

沈清禾点了点头。

她在船头微微侧过身,看向前方河道转弯处的水面。船正在绕过一道浅滩,水流变得更平缓了,桨叶划过水面的时候几乎不带声响。

她说:“周掌柜留在柳林渡,也是为了让我能找到那条路。他说的那句'他不想见你',也许是真话。但铜牌已经在我手里了,那个人想不想见,都得见了。“

谢厌舟没有接话,桨叶继续入水,船过浅滩,滑入更深的水道。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在第二处靠岸点附近的河湾里歇了脚。谢厌舟把船靠向岸边,系在柳树根上,跳上岸生了一堆小火。沈

清禾坐在火堆旁,把包袱里的干粮拿出来掰成小块,就着水慢慢咽下去。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几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灰堆里,暗下去。

谢厌舟坐到她对面的石头上,手里拿着那根从寨子里带回来的断凳腿,翻来覆去看了看。他说:“这根凳腿的断口,断面很平,不像是被重物砸断的,倒像是被刀削过之后掰断的。“

沈清禾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接过凳腿看了看。断口处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刀痕,从边缘斜着切入木茬,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她用手指顺着刀痕的方向划了一下,说:“有人在寨子里动过刀,不是打架,是削东西。这根凳腿被人削过之后才掰断的,削它的人不是为了破坏凳子,是想从凳腿上取一块木片。“

她把凳腿放下来,又说:“取木片做什么?留记号,还是写字?“谢厌舟没有回答。

火堆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脸上的暗影晃开又聚拢。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天亮之前赶回柳林渡,周掌柜那里也许还有话没说完。“

沈清禾把剩下的干粮收好,靠着树干闭了一会儿眼。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味。

火堆里的火渐渐小了,暗红色的余烬在灰堆里明灭。谢厌舟没有睡,坐在火堆对面,把匕首抽出来擦了一遍,又插回鞘里。

天没亮她们就重新上了船。晨雾还没散,水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气,船行过去的时候在雾里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沈清禾撑着竹篙,能感觉到水流比来时更急了。

雨季的水位还在涨,河水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和落叶,不时撞在船舷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过了那道横在河面上的枯树之后,河道开始变宽。两岸的灌木渐渐稀疏,透进来更多天光。沈清禾远远看见密林边缘那三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立着,像三道灰暗的影子。她把船靠向岸边,下了船,把船重新藏进那处河湾的枯枝下面。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密林,翻过矮坡,走上通往柳林渡的岔道。

日头升高之后雾散了,路面的湿土被晒出一层薄薄的干壳,踩上去不再打滑。

沈清禾走得比来时快,谢厌舟跟在她身后,步子也稳。

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到柳林渡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镇子里的铺面都开着,卖茶的摊子前排着几个人,桥头茶楼的窗户也开着,窗台上那只空碗还在,但碗沿的朝向变了,从朝外变成了朝内。

沈清禾推开茶楼的门。

一楼空着,柜台后面没有人。她叫了一声周掌柜,没有人应。二楼传来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人走下来。

下来的人不是周掌柜,是个年纪更轻的男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褂,腰带上别着一根旱烟杆。

他在楼梯口站定,看了一眼沈清禾,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谢厌舟,开口说:“周掌柜走了。他让我把这个交给拿着铜牌来的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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