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灯警报还在响。

陌生男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

联席大厅却瞬间没了杂音。

下一秒，主屏弹出旧影像。

十八年前。

归灯病区外廊。

年轻的沈庭安穿着隔离服，脸色白得吓人。

他把手指按在一份协议上。

动作很慢。

指腹压下去的那一刻，像把自己也按进了那扇门后。

标题被放大。

【归灯自愿维持协议】

备注栏更刺眼。

【以父体样本换取源首婴儿追踪权限。】

联席大厅里，麦克风灯齐齐暗了一拍。

沈淮序脸色发白。

沈听澜猛地站起来，椅脚撞出一声闷响。

“爸？”

沈照野掌心里的银铃磕了一下。

叮。

这一次，他没说笑。

归灯病区前廊里。

沈眠站在冷雾中。

护源膜在她腕侧亮着浅蓝光，晃了一下，又被她用指腹压稳。

她看着那份旧协议。

没有退。

也没有摘膜。

她只是抬眼。

“你们想让我觉得，我活着，是靠父母一人一半命换来的？”

陌生男人轻笑。

“沈小姐，你不是最信证据吗？”

“那就别在证据面前装听不见。”

雪灯残留程序立刻跟进。

【亲属自愿实验成立。】

【沈眠应配合完成源首数据补偿。】

虞见微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沈小姐，有些债，不是法律能算清的。”

陆瑶的哭声也挤进旁听端。

“姐姐，原来你爸爸妈妈都愿意为你牺牲。”

“你为什么不能为他们做一次？”

王司宴限制端亮起。

男人低哑冷笑。

“姜眠。”

“证据说，他们自愿为你死。”

沈听澜眼睛一下红了。

“我进去。”

沈淮序一把按住他。

沈听澜手背绷紧。

“哥，那是爸妈！”

沈淮序声音哑得厉害。

“那也是小满的战场。”

他按着沈听澜。

可自己的手，比谁都紧。

归灯前廊里。

谢问渠站在沈眠半步侧前，低声问：“站得住吗？”

沈眠看向他腕侧锚膜。

两枚膜片同时亮起，主屏上的数据线并成一条稳定曲线。

“你别替我挡。”

她嗓音很轻，却稳。

“我就站得住。”

谢问渠喉结动了一下。

“好。”

他没有往前挡。

也没有退后。

沈眠往归灯深处走。

冷白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暗下。

雾贴着地面，没过她鞋尖。

主屏红字跳出。

【父母双源衰竭倒计时：03:00】

【提交完整源首数据。】

【摘除护源膜。】

【裸露接触父母维持舱。】

沈听澜一掌砸上桌。

“它还要她脱防护！”

顾砚白脸色沉得可怕。

“裸露接触就是完整源首数据入口。”

温照棠笑了一声，甜得发冷。

“拿父母当钩子，拿女儿当样本。”

“这程序脏成这样，别急着谈伦理，先灭菌。”

倒计时跳到【02:48】。

林清许维持舱亮红。

沈庭安维持舱也亮红。

两条生命曲线同时下坠。

旁听端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记者席里，有人压低声音。

“如果真是父母自愿……”

“沈眠是不是太冷静了？”

“她真的不怕父母死吗？”

弹幕也慢了半拍。

沈眠指尖扣紧白塔密钥牌。

她没有摘膜。

只对谢问渠说：“记录我的生理波动。”

谢问渠看着她。

沈眠补了一句：“不记录我的血。”

谢问渠低声：“明白。”

她抬手，打开眠火项目库。

新模块亮起。

【亲缘维持舱材料界面修复】

顾砚白猛地坐直。

“你要现场修维持接口？”

沈眠说：“这不只是查案。”

她抬眼，看向所有镜头。

“这是国家守源计划·眠火联合实验室第一项家属级生命支持材料应用。”

温照棠立刻接入参数。

“材料端口给你。”

裴行简基金端秒亮。

【归灯应急转化基金已批。】

备注：【救人不讲价，账单寄给反派。】

沈淮序抬手，将沈氏医疗材料供应链推入授权池。

“小满，沈氏材料库开放。”

谢问渠把自己的锚膜数据推到她面前。

“用我做稳定参照。”

沈眠看他一眼。

“谢问渠，你现在越来越会让我犯规。”

谢问渠声音低下来。

“只对你。”

沈照野在大厅里猛地捂住嘴。

沈听澜红着眼瞪他。

“你敢剪歪。”

沈照野哑声：“这段我剪进科研宣传片，配字：合法参照，禁止乱嗑。”

温照棠头也不抬。

“你最好是。”

沈眠没接这句话。

她的指尖已经落回协议影像上。

【护源膜低创光谱扫描启动。】

【不触碰血样。】

【不调用核心基因私密段。】

【读取纸张涂层、墨迹氧化层、防水聚合物隔离层。】

孟知白残留程序立刻警告。

【无权复核白塔旧协议。】

纪兰舟冷声压下。

“允许。”

伦理章落下。

【材料学层面复核，不构成基因调用。】

蓝光扫过旧协议。

一层灰白涂膜浮起。

顾砚白手指停在键盘上。

“等等。”

他盯着主屏。

“签名下层有防水聚合物隔离膜。”

温照棠眼神一亮。

“旧字被盖住了。”

记者席有人站起来。

“也就是说，这不是原始协议？”

“十八年前的字还能救回来？”

顾砚白声音发紧。

“她用材料学，把十八年前的字救回来了。”

雪灯程序开始闪烁。

【采集无效。】

【协议有效。】

【亲属自愿实验成立。】

沈眠抬眼。

“急什么。”

“旧债会说话。”

蓝光加深。

底层字迹一笔一笔浮出。

不是“以父体样本换取源首婴儿追踪权限”。

真正的手写内容是——

【不得以父体样本换取沈眠身体处分权。】

【若我失能，优先保护林清许与沈眠。】

【归灯追踪链由我封堵。】

全场静到只剩仪器声。

沈眠看着那几行字。

这一次，她声音哑了。

“他不是拿自己换我。”

她停了半秒。

“他是把自己放进笼子，堵住别人抓我的门。”

沈听澜低低骂了一声。

骂得很轻。

像怕惊动维持舱里的人。

沈照野低下头，银铃在掌心压出一道红痕。

沈淮序闭了闭眼。

他的手一直压在沈氏端口上，没有松。

外部旁听端安静了两秒。

弹幕忽然刷满。

【父母不是献祭者，是守门人。】

【谁再说沈眠该还债，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家父母都在拒绝，她凭什么被逼着奉献？】

【爱不是债，爱是挡门。】

王司宴限制端亮起。

那边先响起一截杂音。

再开口时，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

“伪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