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剑锋看着姜永辉没有说话,上次常委会上他还在说“不能一上来就让市财政兜底”,现在姜永辉当着韩志国的面重提这件事,分明就是逼他表态。
而且,是在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刚刚平息下去,如果不及时处置极有可能再次爆发的节骨眼上,他能不答应吗?
韩志国看出了王剑锋的犹豫,加了一把柴:“剑锋同志,安远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两千多人堵在路上,差点就出了大事,如果再不解决补偿款的问题,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堵路了,这样吧,市财政先拨一笔专项应急资金,把人稳住,具体的金额,你们财政部门和安远县对接,拿出一个方案来。”
既然韩志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加上群体性事件的余威,王剑锋也不好再反对。
他点了点头:“好,就按韩书记的意思办,财政局那边我来协调,尽快把资金拨下来。”
姜永辉在心里松了口气。
有了市财政的支持,补偿款的最大障碍就算是扫清了。
三人在会议室里坐下,高明和徐长远急匆匆走进来与韩志国和王剑锋打招呼,今天市委前三全都来了安远县,但却是给自己等人擦屁股的,想想就臊得慌。
韩志国看着两人淡淡说了句,“等等再说你们的问题。”
王剑锋则只是笑了笑,心里则恨不得问候这两个不成器家伙的祖宗十八代,差点就?捅出天大的篓子,连累一片人。
高明和徐长远对视一眼,讪讪地也不好说话,但也不能走,也不敢走,只好尴尬地坐在了一边。
一旁的孙磊看两人的神色表面上充满关切,心里实则有些高兴,你们?平时不上心,这回被抓着了吧,活该!
他和两人笑着打了招呼之后,将一份详细的汇报材料递给了姜永辉。
高明和徐长远看到孙磊手中的文件顿时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孙磊,这份向上级汇报的文件,并未经过他们两的把关和审核。
这代表着什么,两人心里非常清楚。
姜永辉将材料放在两位主要领导的面前,将事件的前因后果、处置过程、矿工代表的诉求和自己的承诺都详细汇报了一遍,然后提出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成立各部门联合工作组、开设专门窗口、逐人核实情况、分批发放补偿款、研究建立尘肺病矿工长效救助机制。
韩志国听完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永辉同志,你的方案很全面,我没有意见,有一点我要强调,补偿款的发放必须公开透明,绝不能出现冒领、截留、挪用的情况,如果有,严肃处理,决不轻饶!”
“韩书记放心,我已经跟工人们说了,发放进度逐日公示,任何人都可以监督举报,”姜永辉答道。
王剑锋也点了点头:“资金的事我来落实,我会协调财政局尽快将第一批应急资金拨到安远县的账户上,但是永辉同志,你要把好核实关,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王市长放心,我亲自盯着,”姜永辉郑重地说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远县政府大楼的灯就已经全亮了。
市财政局副局长带队、市人社局副局长带队、市国土局副局长带队,再加上县里对口单位的工作人员,总共四十多人在县政府一层集中办公。
临时腾出来的大厅里摆了两排长桌,每个窗口都挂着醒目的牌子,“安置费核算”“特困户绿色通道”“就业安置咨询”“信访接待”“法律援助”。
八点刚过,工人们就陆陆续续地赶来了。
他们手里攥着身份证、工龄证明和各种证明材料,有的还带着病历本和医院缴费单。
队伍从大厅排到了大门外,又顺着大门一直排到了人民路的拐角处。
但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吵闹,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目光里带着期待和一丝忐忑。
郭德胜排在第一个。
他是今天凌晨四点多就来了,儿子陪着他,还带了个小马扎,但他一直不肯坐下,就站在门口等着。
他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身份证、工龄证明和医院的缴费单。
姜永辉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几百名工人安静地排着队,秩序井然,和昨天那场几乎失控的群体性事件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他走到郭德胜面前,看了看他手里的材料,然后对旁边负责特困户绿色通道的工作人员说:“郭大爷的情况比较特殊,尘肺病二期,失去劳动能力,家庭困难,他的补偿款按照特困标准核算。”
工作人员连忙接过材料按照方案进行核算,跟以前的数据进行对比。
姜永辉又对站在一旁的人社局副局长说:“人社局那边有职业培训的名额,郭大爷的儿子以前在矿上干过电焊工,你带他去登记一下,优先安排培训考证,就业岗位同步对接。”
“好的,姜书记,我这就去。”
人社局副局长连忙站起来,亲自领着郭德胜的儿子去了就业登记窗口。
郭德胜看着儿子被人社局副局长亲自带走的背影,忽然低下头,用那双满是老茧和老人斑的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泪水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落,滴在膝盖上那个装着看病缴费单的塑料袋上。
旁边排队的几个老矿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
姜永辉没有停下来安慰郭德胜,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更多的人等着,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是一场硬仗。
他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掌,对着工作人员们说道:“开始吧,一定要核实清楚、比对清楚,绝对不能出错。”
接下来的时间,联合工作组加足马力、全力运转,但并非一帆风顺。
最开始几天,各部门之间的协调磕磕绊绊。
财政局说资金审批需要走流程,人社局说就业岗位需要时间对接,国土局说煤矿土地权属问题复杂难以厘清。
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姜永辉的耐心和协调能力。
姜永辉的处理方式简单粗暴:每天早上八点半,所有部门负责人在县政府会议室开碰头会,每个人汇报前一天的工作进展和当天的工作计划,谁拖延了、谁推诿了,当场问责,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