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国的话外音他听懂了。
声望涨得快，市里有人态度微妙，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安远这件事办得越漂亮，他在基层的威信就越高；威信越高，某些人就越坐不住。
枪打出头鸟就是这个道理。
官场上最危险的时候不是你把事办砸的时候，而是你把事办得太漂亮的时候。
前者最多背个处分，后者却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但，这只是韩志国说的，他还没有切身感受到，当然，他知道韩志国说的是谁。
但这种事儿，谁说的都不可信，他只信他亲眼看到的。
和韩志国告别之后，他回到办公室，翻开刘金德之前给他的那份全市信访积案台账，目光落在“平阳县煤矿塌陷区搬迁案”这一条上。
这个拖了三年、涉及两千多户居民搬迁补偿的积案，上次常委会上他提过一次，高波也答应安排审计组跟进，但到现在还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他把这一页折了个角。
然后给刘金德打了个电话，准备问问进展情况。
没多久，刘金德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
“姜书记，高书记那边派人来了，说平阳县煤矿塌陷区搬迁案中被挪用的保证金，审计组的初步核查结果出来了。”
姜永辉立刻放下笔：“情况怎么样？”
刘金德将材料递到他面前，一边翻页一边汇报：“姜书记您看，审计组查了平阳县财政局近三年的账目，那笔保证金总额是三千万，其中一千万被划拨给了县教育局用于发放教师工资，另外两千万被转移到了县财政局下设的一个基建专户里，名义上是用于塌陷区综合治理，但实际上被挪用到了其他基建项目上，最关键的是，这两千万中有一千五百万流向了同一家建筑公司——鑫源建设。”
“鑫源建设？”
姜永辉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对，”刘金德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鑫源建设的法人叫郭志强，而这个郭志强，是郭金仓的侄子。”
姜永辉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确定？”
“确定，审计组已经查明了鑫源建设的股权结构，郭志强持股百分之四十五，是最大的股东，这笔一千五百万的工程款，流向了鑫源建设之后，并没有用于塌陷区综合治理，而是被郭志强转移到了他在外地开设的三个私人账户里，审计组已经将这些账户的交易流水全部提取了，发现其中有八百万被取现，去向不明。”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心想郭金仓真是胆大包天啊，连这钱也敢拿！
这家伙虽然当政法委书记，但伸出的手可不是光捞政法口的，哪的也不放过。
就说这平阳县煤矿关停之后的保证金，居然能通过财政局的基建专户流到他侄子口袋里，这里面涉及到的审批环节绝对不是郭金仓一个人能搞定的。
“财政局当年分管这笔资金的负责人是谁？”
“当时的财政局副局长叫孟庆海，去年已经退休了，审计组已经约谈了孟庆海，他的态度很圆滑，说这笔资金的划拨是按照当时县领导的口头指示办的，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书面记录，至于是哪位县领导的口头指示，他不肯说。”
“把他带到纪委问！”
姜永辉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告诉高书记，就说我说的，孟庆海既然不肯主动交代，那就走纪委程序，退休不是保护伞，该查的一查到底！”
刘金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头问道：“姜书记，那郭志强那边……”
“先别动他，”姜永辉沉思了几秒后说道，“郭志强只是一个前台傀儡，动了他，后面的人就会警觉，现在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孟庆海说的那位‘县领导’到底是谁，以及这个人在整个资金链条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审计组继续深挖那八百万现金的最终去向，郭金仓已经进去快两个月了，如果这笔钱真的是通过他侄子洗出来给他的，那时间节点应该能对得上，把这些时间节点理清楚，证据链一旦闭合，就可以收网。”
“好的，姜书记，我马上去办。”
刘金德合上笔记本，转身要走。
“等一下。”姜永辉叫住他，“秘书和司机的事，王杰明那边是不是又催你了？”
刘金德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催了，催了好几次了，王主任说市委办这边已经压了好几个推荐人选，都是各科室推荐的，还有市政府那边也有人托关系来打听，现在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开了，说您要招秘书，市里各单位的年轻干部都盯着这个位置，人是越来越多了。”
姜永辉靠在椅背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之前一直拖着这件事，一是因为安远的群体性事件和后续的安置工作把他所有精力都占满了，根本顾不上挑人；二是因为秘书这个位置太特殊了，必须找一个靠谱的、能信得过的，宁缺毋滥。
但现在王杰明催得紧，刘金德这边也确实需要一个帮手来分担日常事务性工作。
毕竟刘金德是政法委办公室主任，不是他一个人的秘书，长期两头跑也不是个办法。
“这样吧，你让王杰明先把推荐人选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份给我，我先看看，另外，我的选人标准你跟他说清楚：第一，人品要好，嘴巴要严；第二，业务要精，文笔要好；第三，肯吃苦，能加班，至于资历、关系这些，不重要。”
刘金德点点头，“好的，姜书记，我记住了。”
出了办公室门，刘金德抹了把汗，他明明只偷偷地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可现在弄的好像全凉城都知道姜书记招秘书了，真?邪了门了。
既然如此，还是让他们再好好准备一下吧，这竞争也太激烈了！
甚至，他好像还看到了一份燕京大学研究生的推荐档案，日了个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