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一声低喝从旁传来,却是杜渐明。
但他并未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沉郁:“张家小子,留他一口气。这种祸害,该交由有关部门,按律法办,比死在你的手里,更能震慑华亭宵小。”
张逸指尖一顿,侧目望去。
杜老这番话,一下点醒了他。
杜老这话落地,张逸指尖那点杀意瞬间收敛。他侧眸看了杜渐明一眼,对方那双老眼里没有试探,只有历经百年风雨后的通透——这一手,确实比自己痛快杀人要高明太多。
杜渐明百岁之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张逸是可以杀了诸葛青龙,但如果这事传了出去,不明所以的社会民众肯定多有猜测,对张逸口诛笔伐。这对他仕途之路多有诟病,这人毕竟是他老人家之后。
“谢杜老提点。”
张逸低声应了一句,随即收回目光,盯着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诸葛青龙,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砰!砰!”
两声闷响,掌力如锤,精准地印在诸葛青龙双膝之上。
“啊——!!”
惨叫声凄厉得几乎刺破屋顶。诸葛青龙只觉得一股蛮横至极的劲力顺着膝盖骨炸开,如冰锥贯体,瞬间冻结了骨髓,又猛地爆开。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髌骨碎裂的声响,钻心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冷汗瞬间浸透了锦衣。
“替华亭的父老拿点利息。”张逸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替你爷爷,打断你这两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腿!”
这“替”字,用得极重。
既断了诸葛青龙的倚仗,又把这个天塌的锅,轻飘飘地扣回了诸葛家头上——是你的后人为非作歹,我才代劳管教。
诸葛青龙疼得几乎昏厥,满脸涕泪,再无半分嚣张气焰。他看着自己以诡异角度扭曲的双腿,眼中尽是绝望和怨毒,却连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
那边,齐克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张逸目光扫来,竟不顾断臂剧痛,拼命用残存的力气向门口蹭去,恨不得爹娘少生两条腿。
张逸指劲一吐,劲气从齐克明后背穿胸而过,齐克明借着惯怔冲出几步,跃倒在地,没了声息。
杜渐明叹息了一声,站了起来。
“张家小子,小山子是我养大的,我可否带他回去,他今日身死,确实是咎由自取,是我们害了他。我的罪过。”
张逸并不接话,林培山已然身死,怎么处理,他自然能作主。
张逸盯着诸葛青龙:“华亭,还有谁?这么多年,随着你为虎作伥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是你说,还是再尝尝其它手段?”
张逸问话间,小七侠五人已经相互扶着向外走去,只有杜渐明单手提起林培山的尸体,走至张逸身旁停了下来。
他神色复杂望着张逸。
“张家小子,华亭有七大世家听命于他,但这七家各有心思,说是听命,何尝不是利用诸葛这两字。现在这七家人,羽翼早就丰满,实力不弱,而且他们的祖辈,在这十里洋场经营了近百年,留下的奇人异人不亚于我们小七侠。你很好,但你只是孤身一人,虽然功力化臻,国术通神,还是要小心。如若那老人在世,只怕对你也是赞誉有加。若有困难,可去东郊草园找我。你,必须去一趟,我有个物件于你。只有你,才配拥有它。”
“杜老,事忙完后,小子必去拜访您。”
……
杜老拎着林培山的尸身,一步步走得极稳,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壳在他手里轻得像一卷破席。行至门口,他背影略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沉如古钟的话:
“草园的门,除了老人,我没接待过外人。”
话音落,人已没入廊外沉沉的夜色。小七侠其余五人互相搀扶,对张逸拱了拱手,沉默地跟了出去。
他们明白,从今夜起,华亭的天,算是彻底换了。
张逸没动,依旧站在原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如烂泥般的诸葛青龙。此人疼得浑身痉挛,牙齿打颤,却硬是咬着唇没再嚎出声,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般的声音。那点怨毒的眼神,在张逸看来,连蝼蚁都不如。
“七大世家……”张逸轻声自语,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搓,方才弹指伤人的劲力消散无踪。
他蹲下身,两指如铁钳,捏住诸葛青龙的下巴,迫他抬头。灯光下,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如今惨白扭曲,涕泪混着血污糊成一团。
“现在,就打电话,把你的人都叫来,什么七世家,还有华亭各部门人,都给我叫来。我在这等着。”
“我要看看,到底还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