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烁处理完谷烟穗的事,目光重新落在褚英传身上。
“你刚才说,第一件事是安顿谷夫人。”她说,“第二件事呢?”
褚英传站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
“出兵。”
云烁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说清楚。”
“我要云豹族尽出倾国之兵。”褚英传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攻打铁狮草原。”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铁狮草原——狮灵国的本土,辛霸的大本营。
那里,与辛霸和狮灵大军如今所占领的棕罴林地不同;
那里有狮灵图腾,有精神和信仰,有狮灵一族的根基。
“自辛霸将铁狮草原上大部分的百姓和资源,迁移到棕罴林地之后,铁狮草原的偌大疆土,守备力量就大为削弱;
如今,狮灵国那赖以生存的国防主导力量——缚灵结界,又已尽入你手,为你掌握;
因此我相信——狮灵国境边上所有的防御灵塔,已是形同虚设。”
褚英传顿了一顿,接着说道:
“辛霸和他的全部主力——二十万大军,在棕罴林地与我盟军对峙,留守铁狮草原的兵力不足五万之数。
如果贵国能从狮灵国的大后方——东南方向发起突袭,定能长驱直入,一举荡平!”
“你是想借用我国的力量……迫使辛霸后撤?”云烁问。
“对。”褚英传说,“上次战役结束后,辛霸铩羽而归,损失惨重。
他们现退守在棕罴林地,勉强与我盟军对峙;他们士气低落,再无力主动进攻。
但如果他的后方受到威胁,他必须分兵回援——甚至全线后撤。”
“后撤之后呢?”
“夺回棕罴林地。”
褚英传斩钉截铁地说,
“那是熊灵族的国土,辛霸从熊震手里抢走的东西,必须还回来。”
云烁沉默了。
她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捷迦的金身。
琥珀色的光芒从金身上流淌下来,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没有回头。
“知道。”
“意味着云豹族正式向狮灵族宣战。”
“对于贵国而言,这不过是发动一场必胜的战争。”褚英传说,“贵国胜券在握,有何不可?”
“军国大事,不能由我一人独裁。”云烁转过身来,眼睛盯着他,“我要与父王及大臣们详细商议。”
“那,我就静候圣尊佳音。”
“你不会等得太久,”云烁笑说道,“我们现在就出去,与我父王他们一起商议。”
“好!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去。”
褚英传说完,过去将谷烟穗搀扶起来,二人缓缓地朝外面走去。
云烁看着那两个身影微微一怔,向捷迦的金身行了个礼后,朝两人的方向追去。
石门外,云胜天已经等了很久。
当那道低矮的拱顶再次打开时,他立刻站了起来。
捷迅比他更快——那头黑色巨豹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冲到石门前,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云烁第一个出来。
她穿着银白色的术士长袍,长发高高束起,面容平静如水,眼神空灵如镜,全身上下,灵压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一时之间,捷迅无法判断,融合之术在云烁身上,是否顺利完成,圆满成功。
但站在后面的云胜天,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公主,已然脱胎换骨了。
那种与众不同,不是穿着,不是发型,不是表情,而是浑身上下,微微散发出来的神圣气息。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超越了个人的、带着神性的气息。
“烁儿……”云胜天的声音有些颤抖。
“父王。”云烁微微颔首,“让您久等了。”
云胜天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祖宗实现华丽转身后,居然对我这个做爹的,客气起来啦?
他半生殚精竭虑,就是想让云烁,成为千年不遇的圣女。
他以为自己在梦想实现的那一刻,心态可以保持平静;
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如战鼓狂擂,耳边狂鸣不止。
他赶紧再多打量女儿几眼,看看她有没有意外的损伤:“在里头……一切都顺利吧?”
“一切都很好。”云烁说,“从未如此好过。”
这话是说给云胜天听的,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云胜天听得出来——这个“好”,不是幸福的好,而是完成了使命的“好”。
就像一把剑终于被打磨完成,锋利、冰冷、完美。
但再也不会有温度了。
褚英传与谷烟穗随后走出。
云栖立刻上前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死不了。”褚英传勉强笑了一下。
捷迅走到褚英传面前,巨大的豹头低下来,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平视。
“你完成了承诺。”捷迅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敬意。
“侥幸成功,所幸不辱使命。”褚英传谦逊地说。
捷迅摇头道:“没有侥幸。我通过图腾之力,将你们在里面发生的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褚英传心神一荡——
全部?
全部吗?
那就是说……
捷迅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用眼神给了他一个“不用担心,那些事我不会对外人说”的承诺。
“你燃烧灵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在赌,你是在拼尽全力。”
褚英传没有说话。
“如今,你已为我豹灵一族,重塑了信仰和秩序。”捷迅感激地说,“我代表图腾,感谢你!关于寻找第三元祖一事,我会给你提供一切援助和支持!”
“多谢前辈。”
“不必谢我。”捷迅直起身,“谢你自己——你没有让我失望。”
说完,它转身走向云烁。
褚英传看见,这个豹灵族的灵兽之王,第一次对别人躬身行礼。
云烁正对着捷迅叮嘱着些什么,大概是,与安置谷烟穗的事情有关吧!
它就在云烁身旁蹲伏。
褚英传看着捷迅——它像极了一头忠诚的大狗。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复杂起来:这捷迅,与当初全力狙杀我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的变化,有时候比预见的未来还要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