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白奇决定亲自去一趟那处采石坑。
他带了一台便携探测仪和那袋之前采集的样本,在清晨沿着时也走过的路线向北走。
他走得比时也慢一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校正方向,确保自己没有偏离那条已经不太清晰的路。
到达采石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
他沿着坡面走下去,在那层浅灰色的沉积层前蹲下来,把探测仪的探头贴着表面,等了一会儿。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片刻,然后稳定下来,显示在沉积层下方大约两米深的位置存在一个密度异常的区域。
他没有立刻开挖,先沿着沉积层的边缘走了一圈,把探测仪的读数记在本子上,
确认了那处异常区域的大致范围——大约一臂宽,形状不规则,像是一块被埋下去的旧物件。
他蹲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他在下午的日志里记下了那组数据:“五月十日,北面采石坑沉积层下方约两米处发现密度异常。
尺寸约一臂宽,形状不规则。推测为人工埋置物。建议择日开挖。”
方屿看到那条记录的时候没有多问。
他只是在第二天早上走到北面采石坑,自己蹲在沉积层前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沿着坡面走回地面,步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那处异常区域的位置。
苦玉是在五月十二日才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傍晚她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时也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北面采石坑下面有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去挖?”
“明天。”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五月十三日,时也、白奇、方屿和苦玉四人一起去了北面采石坑。
他们带了两把铁锹、一把撬棍和那台便携探测仪。
白奇先用探测仪重新确认了一下那处异常区域的位置,然后用铁锹的尖端在沉积层上画了一个圈。
四个人轮流开挖,把表层那层硬实的灰白色沉积物凿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土层。
挖到大约一米半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处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们放慢速度,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下面一块石板——颜色和周围的土不一样,更暗,
边缘有一道整齐的切割痕迹,像是一块被人工加工过的旧石板。
他们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石板周围的土清干净,然后用撬棍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
合力把它撬了起来。石板背面沾着一层干透的泥土,但在泥土脱落之后,露出了一行刻字。
字迹比时安的字更粗,像是用凿子刻的,笔画很重:“如果你能挖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懂了那捆绳索。”
苦玉蹲在石板旁边,没有伸手碰它,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然后把石板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地面上。
石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洞,空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时也蹲下来,把那个油布包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油布已经被泥土染成了深褐色,但折叠的痕迹还很清晰,像是被包好之后就再也没有被人动过。
他没有当场拆开,用一块干净的旧布把它裹好放进了背包里。
他们把石板重新盖回原处,把土填回去,把沉积层恢复了原样,然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回观测站。
回到观测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时也坐在桌前,把那个油布包放在桌面上,慢慢拆开。
油布折得很整齐,每一层都压得很紧,像是包东西的人花了很多心思来确保它不会被潮气侵蚀。
他打开最后一层的时候,里面露出的是一本旧笔记本,封皮是深褐色的,比时安那本更厚一些,边缘的磨损也更重。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了和石板上一模一样的字迹,笔画粗重,每落一笔都压实了纸面。
第一页只有几行字:“如果你在挖到石板之后还能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你已经沿着那条路走了很长一段了。
那些根须不是我埋的,是时安埋的。
那些信号不是我发的,是树苗在替她发。我做的只是把路标放在沿途,确保后来的人不会走丢。”
时也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手绘的简图,画着老鸦岭矿区的走向和那组信号的路标分布。
图上有一条从旧矿区开始的虚线,穿过光河下游的石室,延伸到北面采石坑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北,延伸到地图边缘之外。
虚线的末端标注了一行字:“从这里开始,路还没有走完。”
他把那页纸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在桌上。
方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是时安的朋友留下的。”
时也点了点头。
“他说路标是他放的,信号是时安发的,他只是负责把路标放在沿途。”
方屿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那行字还摊开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时也坐在窗前把那本笔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笔记的内容比他预想中更详细,记录了他沿途放置路标的时间和位置,在笔记本的后半部分,
还夹着一张折叠的纸,纸上画着一幅更完整的路线图,
从老鸦岭矿区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之外,然后沿着一条虚线指向更远的北方。
他在地图边缘看到了一个用铅笔写的地名,字迹已经很淡了:“十三区旧址。”
当天晚上,苦玉坐在门口那把旧椅子上,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翻开在膝盖上。
她在当天记录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五月十三日,北面采石坑石板下方发现笔记本一本。
内容为沿途路标的设置记录。路线延伸至十三区旧址。”
她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
月光很亮,把整片矿渣堆照成了银白色。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