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组寻到的宝藏都看过后，灵尔希才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需要认真听的事。

【那么在活动的最后，我们来听一个小故事吧，关于这座城——亚特兰蒂斯的故事。】

她游到祭坛的一侧，探照灯的光照在祭坛侧面的浮雕上。那上面刻着一群人，围着一个圆形的、像太阳一样的图案，手拉着手，头仰着，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在人群的外围，有几条跃出水面的鱼尾，鳞片清晰可见。

【亚特兰蒂斯城是鲛人族的一个附属城市。】

【大约四千八百年前，鲛人族在这片海域建立了他们的第一个领海。亚特兰蒂斯城是他们的陆上据点，专门留给那些不能长期在水下生活的陆地种族居住。这些人你们可以叫他们亚特兰蒂斯人，是鲛人族的附属种族，替鲛人族管理陆上的事务，交换海陆之间的物资。】

李承乾的目光落在那幅浮雕上，看着那些人仰起的脸。他们在看什么？

灵尔希继续往下说，她游到了另一面墙前，探照灯的光照在一幅描绘城市全景的浮雕上。三道同心圆的水道，宽而深，彼此以运河相连，最外圈的水道直通外海。

【亚特兰蒂斯人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建起了沿海城市。你们看到的那三条环形水道，不是为了美观。鲛人需要水道，足够深、足够宽的水道，才能从外海直接游到城市的最中心。货物在水道里交接，消息在水道里传递，鲛人族的使者在这些水道里来来往往，把海里的指令带到陆上，把陆上的收成带回海里。】

小嬴稷忽然插了一句嘴：“所以那些水道的台阶上，坐过鲛人！？”

小嬴稷是听说过鲛人的传说的，只不过在亲眼见过‘星际种族’之后，那些传说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说不定是先贤们也和我们一样通过天幕见过呢！’

但乍一听到鲛人还是有些激动的。

灵尔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然是有的，说不定还停在那里和人说过话，也许还靠在岸边晒过尾巴。】

伊瑟拉听到“晒尾巴”三个字，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最鼎盛的时期，城里住着超过两百万人，城外还有数不清的农田和牧场。鲛人族的王族每十年会上岸一次，在中央穹顶的祭坛前接受亚特兰蒂斯人的朝拜，然后和他们的城主一起商讨下一个十年的海陆贸易计划。】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那幅浮雕的底部——那里刻着一条长长的、弯曲的线，线上画着鱼、海豚、还有半人半鱼的身影。

【那他们是怎么沉的？】小嬴稷又问了一遍。

灵尔希把探照灯的光移到了祭坛的背面，那一面的浮雕刻着完全不同的景象，海面裂开了，大地在往下陷，房屋倾倒，水墙从四面八方涌进来。鲛人的身影没有出现在逃难的人群里，而是出现在上方，像是在指引方向，像是在带路。

【地震，海底的巨大地震。一连持续了好几个月，一天比一天厉害。亚特兰蒂斯岛所在的那块大陆架开始断裂、下沉。海水倒灌进来的时候，鲛人族最先感知到了地壳的变化。他们从深海浮上来，通知亚特兰蒂斯人开始迁徙避难。】

她停顿了一下，探照灯的光从那幅混乱的浮雕上缓缓移开。

【鲛人族耗费大量资源打开了通往其他海域的深海通道，大部分亚特兰蒂斯人跟着他们走了，去了更深、更远的海域，去了鲛人族重新建立的领海。他们的后代至今还繁衍至今，只是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亚特兰蒂斯这个名字了。】

“那没有走的呢？”太子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没有走的，交给了星际难民局。】灵尔希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缓，【那时候星际联盟的难民署已经在这片星域设立了办事处。他们派了船来，把剩下的人分批接走，安置在联盟下属的几个移民星球上。那些人后来和别的星际种族融合了，亚特兰蒂斯的语言和习俗慢慢消失了，只有一些零碎的传说还留在他们的后代口中。】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太多的伤感，更多的是一种“事情就是这样”的平静。四千年过去了，该哭的已经哭过了，该散的已经散完了，现在剩下的只有这座沉在海底的空城，和那些被刻在石头上的、不会说话的浮雕。

李承乾的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些浮雕上刻的人……刻他们自己……是怕自己也被忘了吗？”

灵尔希没有直接回答，她游到了祭坛的正上方，探照灯的光从高处照下来，把整座祭坛照得通亮。祭坛的顶部刻着一幅图，一群人，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圈子的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个圆形的、发着光的东西。

【也许吧。】她轻声说，【但我觉得，他们刻这些，不是为了不被忘记。是为了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活过，我们爱过，我们努力过，我们没有白来。】

没有人说话。

水流在废墟间缓缓穿行，带着四千年的寂静，从每个人的指缝间流过。

【噗，好了别这么严肃，今天的活动到这里就圆满结束了。明天可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活动呢~我们赶紧回去养精蓄锐吧。】灵尔希的笑声打破了沉寂，而后转身带头往游船的方向游去。

众人闻言也放下心中那一丝怅惘，跟在灵尔希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