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郝思文举碗赔旧罪,雷横持杯结新交(1 / 1)

柴宁听众人说得热闹,面上略有红意,却不曾退避,只看着赵复说道:“寨主方才说过的话,我今日便记下了。将来若有亏待,满厅众人都是亲耳听见的见证。”

赵复朗声笑道:“好!今日满厅兄弟一同作证,我赵复说出的话,自然不会日后反悔!”

焦挺却站在赵复身后,皱着眉头想了半晌。

萧嘉穗见了,便问道:“焦兄弟方才一直皱着眉头,莫不是众人说得太乱,叫你想起了甚么为难之事?”

焦挺认真说道:“若有人欺负寨主,我自然要护着寨主;若日后寨主欺负柴大小姐,众兄弟却又要替大小姐出头。”

“到了那时,我若仍站在寨主身边,岂不是要同山寨众兄弟动手?我实在不知该拦住哪一边。”

柴宁忍不住笑道:“真到了那一日,你便站在中间,寨主与众兄弟谁也不许动手,这样两边都不曾偏袒。”

焦挺仔细想了想,方才点头说道:“柴大小姐这个法子最为稳妥。既能护住寨主,也能不伤山寨众兄弟的和气。”

闻焕章见正事已经说定,便开口说道:“该说的事情都已说完,若再拖延下去,桌上饭菜便当真要冷了。”

顾大嫂听见,立刻举起手中铜勺,大声喝道:“众位头领都已听见,眼下正式开席!谁再只顾说话不肯动筷,休来怪俺没有准备饭食!”

伙房众人齐声应诺,将一盘盘肉食送上桌来。

厅中顿时热闹起来。

秦翊仍旧腰背笔直,见旁人尚未动筷,自己也不肯先吃。

唐斌看在眼里,便端起一盘切好的熟肉,放到秦翊面前,说道:“秦兄弟,今日并非西军帐中点卯。到了梁山,桌上有肉便只管动筷,莫要等甚么军令。”

秦翊抱拳说道:“小弟今日才到山寨,不知这里酒席上的规矩,若是先行动筷,只怕在诸位兄弟面前失了礼数。”

唐斌笑道:“山寨酒席上的第一条规矩,便是莫要饿坏自己。你若再不下筷,段景柱兄弟便要替你把规矩守完了。”

段景柱早盯着那盘肉看了许久,听见唐斌叫到自己,忙把筷子收回,说道:“这位兄弟休要无故冤枉好人,小弟只是替秦兄弟看看肉冷了没有,绝没有伸筷子的意思。”

秦翊听罢,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伸筷夹起一块肉来。

武松坐在近前,潘金莲只许他吃些软肉热汤。

吕方与郭盛见他伤势未愈,各自夹了食物送来。

吕方说道:“武二哥,这块羊肉已经炖得酥烂,入口不费牙力,正好给你养一养身上的气血。”

郭盛紧跟着夹来一块鱼肉,说道:“武二哥身上有伤,羊肉吃多了未免油腻,还是这块鱼肉清淡一些。”

吕方又舀了一勺豆腐放进碗中,说道:“只吃鱼肉未必长得出力气,再添一勺豆腐,荤素相配才好。”

不过片刻,武松面前的碗中已堆得满满当当。

武松看着那一大碗饭菜,苦笑说道:“二位兄弟若再这般夹下去,俺身上的伤口不曾撑开,肚皮倒要先被撑破了。”

潘金莲把多出来的肉拨到一旁空碗中,说道:“二位兄弟也是一番好心,这些肉先放在旁边,待他慢慢吃完便是。”

武松看了一眼面前那半碗酒,伸手端起说道:“诸位哥哥,武松今日伤势尚未痊愈,只能拿这半碗酒相敬,还请众位莫要见怪。”

说罢,他仰头便要饮下。

潘金莲伸手按住碗沿,说道:“相公既说这酒是治伤良药,便该慢慢服用,哪有一口灌下去的道理?”

武松皱眉说道:“区区半碗还要分作几口,药力如何能够行开?娘子这般管束,未免太过仔细了。”

潘金莲说道:“相公若再说上一句,这半碗酒也不必喝了,奴家立刻替你换回热汤。”

武松只得闭口,小口饮了几下。

鲁达在旁看得连连摇头,说道:“好一个景阳冈上打虎的武二郎,当年十八碗也吃得痛快,如今到了梁山,却只分得半碗酒水。”

武松抬眼说道:“提辖休要拿话来激俺。待这身伤势养好以后,俺自会同你摆开大碗,痛痛快快吃上一回。”

众人正喝的兴起,只见右首席间站起一员大汉,手里托着满满一碗酒,径直来到雷横面前。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井木犴郝思文。

郝思文把酒碗托在胸前,朝雷横深深一礼,说道:“雷横兄弟,前番两军阵上,你我各为其主,我那一枪将你刺伤落马,险些害了兄弟性命。虽说战场刀枪无眼,今日既在一座山寨吃酒,这句话终究要当面说明白。”

雷横听罢,慌忙推开坐席,扶着桌案站了起来,抱拳说道:“郝兄弟快休说这等见外的话!当日俺拿刀来取你性命,你自然也要挺枪还手,谁胜谁负,全看各自本事,如何能把过错算到你一人头上?”

郝思文摇头说道:“雷横兄弟不肯见怪,是兄弟气量宽宏。只是那日见你落马昏厥,我只道这一枪已经伤了你的性命,后来听说医士把你救回,心里才算松了一口气。”

雷横索性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说道:“郝兄弟若定要吃这一碗,俺便陪你吃了。只是这碗不能叫作赔罪酒,只算俺两个今日同入梁山、从头结交的兄弟酒!”

郝思文听罢,脸上方才露出笑意,说道:“雷横兄弟既肯把前番厮杀放下,郝思文自然求之不得。从今以后,你我手中刀枪只朝外使,再不叫旧事横在弟兄中间。”

见两人如此,林冲从近旁站起,捋着胡须说道:“二位兄弟这般处置才是好汉胸襟。阵前既各为其主,刀枪相见原也怪不得谁;今日既同坐聚义厅,便该将旧事留在阵外。”

雷横向林冲抱拳说道:“林教头说得极是。俺若只许自己拿刀伤人,却不许郝兄弟挺枪还手,岂不成了世上最不讲理的鸟人?”

郝思文说道:“雷横兄弟肯把话说到这般地步,倒叫我越发过意不去。往后若同临战阵,我这杆长枪自当替兄弟多挡几次强敌。”

两人把酒碗碰在一处,正待饮下,忽听旁边传来一声粗重的喝彩。

“说得好!这碗酒便该这般吃,休再把赔罪二字挂在口上,平白显得自家兄弟生分!”

众人回头看时,却见秦明坐在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