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的方向，阳光正烈。

牧小昭蹲在游泳池边，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落叶网兜，正在和池面上最后几片梧桐叶作斗争。

她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了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泥巴。

游泳池的落叶打捞，是任务卡上列出的最后一项。

在此之前，她已经完成了杂草清理、玫瑰园修剪、草坪边缘修整，以及所有户外盆栽的重新摆放。

楚春风和许秋秋各自负责自己的区域，三个人分工协作，效率倒也不低。

但问题是——牧小昭的身体，早就已经不在最佳状态了。

从半小时前开始，她的双腿就一直在发抖。

不是那种明显的抖，而是一种细微持续的震颤，像绷得太紧的琴弦。

每走一步，膝盖都会轻轻地晃一下，仿佛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

“唔……”

她咬紧牙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

网兜在水面上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准确地捞起一片梧桐叶。牧小昭把叶子甩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几片。

干完就能干别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网兜走到游泳池的另一侧。

然而就在她弯腰去捞那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腰部的酸软感忽然加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腰椎深处狠狠地拧了一下，她整个人一僵，手里的网兜差点脱手。

她咬着嘴唇，慢慢地直起身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住了后腰。

不行。

不能在这里倒下。

郁夕不在，没人会帮她。

不，不对——就算郁夕在，她也不想让人帮忙。

她说过自己可以的。

牧小昭倔强地抿了抿嘴，捞完了叶子，又转身走向水桶的方向。

草坪边缘还有一片需要清洗的空地，她打算把这片空地赶紧冲刷干净。

她弯下腰，拎起那只装满水的水桶。

沉。

比刚才更沉了。

水桶提手勒进她的掌心，留下两道红红的印子。牧小昭咬着牙，把水桶从地上提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

水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她的鞋面上。

第三步。

她的腿忽然一软，水桶从手里滑了出去！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桶身倾斜，清水哗地泼出来，在草坪上蔓延成一片小小的水洼。

而牧小昭自己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重心猛地向后一仰。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了两把，却什么也没抓到。

完了。

要摔了。

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已经做好了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准备。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带着淡淡柑橘香气的地方。

不是地面。

是少女的怀抱。

牧小昭愣了一下，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然后她猛地回过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修长的身形，利落的肩线，微微低下来的侧脸。

然后那个轮廓逐渐清晰。

是郁夕。

郁夕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心疼。

“郁……郁夕？”

牧小昭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些许恍惚感。

“你怎么来了这里？”

她连忙站直身子，试图从郁夕的怀里挣脱出来，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郁夕的手依然停留在她的腰上。

没有松开。

也没有用力。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揽着，像一片柔软的海绵，稳稳地托住了她。

“想来就来了。”郁夕说。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牧小昭的发顶。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好好的。

“让你一个人在这工作，我不放心。”

牧小昭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

“……我好好的呀，”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又没什么事。”

郁夕没有接这句话。

她的目光落在牧小昭的脸上——那张小脸上沾着泥巴，头发被汗水打湿得乱七八糟，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

不仅如此，那双纤细的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颤抖着，即使牧小昭努力并拢双脚、绷直膝盖，也掩盖不住那种力竭之后的疲惫。

郁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任务？”她问，语气不容商量，“让我来做吧。”

“唔——”

牧小昭鼓起嘴，下巴微微扬起，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都说我自己能行……”

“骗我。”

郁夕的语气依然很平，但两个字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明明都累得摔倒了。”

她说着，把怀里的小萝莉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个拥抱不紧不松，力度恰到好处——不会让人喘不过气，也不会让人轻易挣脱。像是一个无声的宣言：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牧小昭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娇小的身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郁夕的怀里松软了下来。

“乖，”郁夕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小昭，好好休息去。喝点水，吃些点心。我体力比你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