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晴定定地看着她。
白月脸上那个笑容那么完美,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眯起来的程度也刚刚好,甚至连眼角的细纹都无可挑剔。
好看是好看的。
但那种好看,和郁夕看牧小昭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郁夕的笑容是有温度的。
白月的笑容……
顾晴在心里找了一个词。
是“精致”的。
精致到像是从镜子里反复练习过千百遍,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得没有一丝破绽。
可也正是因为太精致了,反而让人觉得……里面空空的。
“嗯,”顾晴垂下眼帘,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或许是你说的这样吧。”
她不想再聊流量的事了。
白月那种理直气壮的、把“流量”当作人生信条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不是反感。
是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顾晴把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美食上。
刚才和郁夕一起插花,虽然活动量不大,但站了那么久,此刻确实有些饿了。
她选了一块开心果巧克力,刚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细品那层薄脆的巧克力壳在舌尖碎裂的口感,白月就凑了上来。
“对了,顾小姐~”
白月的声音甜甜的,
“光聊我啦,忘记聊你的事了。我记得你负责的是插花工作吧?已经做完了?”
顾晴点点头,把嘴里的巧克力咽下去。
“嗯,都做完了。”
“这么快呀~”白月眨了眨眼睛,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郁夕也是和你一组的吧?那我怎么没有见到她呢?把她叫上来,咱们三个在休息室好好聊聊天呗~”
顾晴捏着巧克力包装纸的手顿了一下。
“她啊,”她垂下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她说要去帮她的女朋友工作。就是那个牧小昭。”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是真搞不懂,那种又脏又累的活,她为什么要多干一份……”
开心果的香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明明是甜的东西,此刻却觉得有一点点苦。
听顾晴说到这里,白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有些突然,白月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
顾晴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
“白小姐,你笑什么?”她问。
白月收了收笑容,但眼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顾晴的肩膀,姿态亲昵得像是认识了很久的闺蜜。
“笑你太单纯了呀,顾小姐。”
“……”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白月歪着头,“那个叫郁夕的女生,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女朋友牧小昭。除了她之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呢。”
顾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白月说的是事实。
“啊,”顾晴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好像是这样。”
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刚才,在听到郁夕说出“她是我的一切”的时候,顾晴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至于吗”。
她无法想象郁夕那么漂亮清冷的一个女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种幻灭感让顾晴浑身不适,现在,她只想通过甜食排解心中的郁闷。
顾晴伸手去拿桌上的饼干条。
那是一根裹了白巧克力的饼干棒,上面还撒了一些彩色的糖针,看起来甜度拉满。
她正要把饼干条塞进嘴里,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白月的手指轻轻夹住饼干条的另一端 然后微微用力,那根饼干条就从顾晴的指尖滑了出去,落进了白月的手里。
顾晴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白月。
“顾小姐,不提郁夕和她女朋友,那你又怎样呢?”白月把玩着那根饼干条,语气慢悠悠的,“你的女朋友——江雨,她负责的可是我们当中最苦最累的工作呢。”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难道不会担心她吗?”
顾晴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饼干条被抽走时那一瞬间的触感。
休息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身体上的热。
是一种从胸腔里蔓延出来的、燥热的、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
她看着白月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
顾晴缓缓收回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握。
白月还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窗外的阳光正好,投在地板上的光影安静而缓慢地移动着。桌上的点心和水果散发着甜腻的香气,蔓越莓果汁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休息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顾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
扑通。
扑通。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来的却是——
“……她应该可以自己处理好的。”
声音很轻。
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是说给白月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