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妹妹们一个劲缠着她换着花样玩游戏,原来是特意哄她开心。
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眼角忍不住泛起湿意,兀自想着: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若那人真不要娘,那不管娘走还是留在家里,她都跟着。
那人都不心疼她们,她又何必这样费神难过。
想通了这点,心里头一直积压的苦闷也散了不少。
待到午后,大妞回屋将这些日绣好的帕子数了数,是时候再去绣房接些新帕子了。
她脚步轻快的朝着村口走,忽地听见有人喊她,抬起一看,不禁愣在原地。
“姜,姜秀才?”
竟是那日粗粗照过一面的姜进。
她急忙低头,耳根不受控制地瞬间红了,连着脸颊都泛了红晕,说话都有些磕绊。
姜进微不可察的蹙眉,抬腿走近几步,声音温和,“曹姑娘不必这般客气,叫我名字便可。”
“姜......姜进。”大妞小声又叫了一遍,感觉心慌的厉害。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太过俗气,念出口都觉得难为情,她唇瓣张了又合。
依旧没能说出自己的名字,脚尖不安的在地上搓了搓,就听面前人再次开口。
“曹姑娘是要出去?”
“嗯。”大妞紧张地蜷缩着臂弯里的篮子,声音有点发颤,“我去城里绣楼送帕子,把绣好的帕子卖掉。
再换些针线回来。”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抬头,对上一双清冷明亮的双眸,又慌忙低下头躲开。
心里暗暗唾骂没出息,怎么胆子这么太小。
懊恼了良久,大妞便也壮着胆子柔声开口,“你来曹家村,是有什么事吗?”
女孩脑袋低垂着,发顶上的旋儿他看看清清楚楚,几缕碎发被风吹得乱倒,莫名的想伸手去拨正回来。
又觉着自己想法怪异,强忍着握紧了手,皱眉道:“我娘让我来三姨家拿些家里酸菜。”
“哦,这样呀。”大妞干巴巴应了一声。
余光扫到他蹙起的眉头,脸上的神情也似不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种从高空坠落的感觉。
她心中暗自琢磨:小叔成亲至今,已过去不少时日了。两家相看,不只是她打量人家,对方自然也会挑她。若是姜家瞧中她了,总归要托人说句话的表示一下的,让女方家里有数,如今什么动静都没有,想来就是当没提过这么一回事了。
这么一想,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也不多,她在曹家村是出了名的能干得体,还怕找不着好婆家吗?
心里的紧张羞怯顿时散得干净,大妞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眸,直视姜进的眼睛。
“那你快去吧,我也要走了。”大方地点头示意,侧过身就要离开。
“等等。”姜进被那双眼睛晃了下神儿,伸手递过来两包用油纸包的东西。
他递过来,声音平和,“这是城中徐记的几种果脯,我同窗们都说味道不错。”
“给,给我的?”大妞有些莫名,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姜进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声音却掷地有声了许多,“你父亲的事,我这几日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不必理会。”
听见他说这话,大妞一张脸顿时没了血色,连唇色都有些白,喉咙有些干。
“不是风言风语。”
“即便不是风言风语,那也是上一辈人的恩怨,那是他们的因果,你不用在意。”姜进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
沉甸甸的果脯压在手上,大妞回过神儿,忙把东西还回去,语气坚定利落。
“多谢,不过我已经不在意了,这东西我不能要。”
既然姜家没瞧上她,她就不能收人家东西,免得日后落了什么话柄招人闲话。
更莫说家里如今根本不缺吃的。
不等姜进再开口,她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姜进愣在原地,低头看看手里的果脯,望着大妞远去的背影,蹙着眉转身。
姜进顺着村路拐到三姨家门口,听着院里头的动静,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
“谁啊?门没锁,进来吧。”
“三姨,是我。”
“进子?”那妇人抬头一瞧见他,立马笑着放下手里的活,“哎哟,咋突然过来了?”
“我娘让我过来装点酸菜。”
“拿酸菜?”她眉头一皱,接过他手里的空篓子往后院走,边走边嘀咕。
“你娘这个记性啊,上次我问她还说家里囤着一缸呢,够吃些日子,记劈叉了吧?”
姜进垂眸,若有所思的道:“许是记岔了。”
装好的酸菜放石板上控着水,进屋给外甥倒了碗水,瞧着斯文端正的模样,不禁觉得高兴。
犹豫了几番,还是忍不住开口,“进子啊,最近有个事,姨正琢磨着去找你娘一趟。
今儿你过来了,那正好跟你说。”
姜进抬眸,“三姨想说什么事?”
“你跟曹家大妞先前不是相看过了,还没定嘛。”妇人压低了声音,有些忧虑。
“这门亲还没定倒是好事!
你成日读书不清楚,曹家村风言风语的都传遍了,曹大妞亲爹早年死了的那个爹还活着呢!
不认媳妇儿孩子不说,在外头搭了个野女人,听说都闹到铺子去了,欸名声难听得很。”
姜进脸色难看了几分,妇人见状叹了口气,“要说大妞那姑娘贤惠能干又大方,准儿是个会过日子的!
她奶她娘一家子也都是老实人,可偏偏她摊上这么个爹,难免就落了闲话。
三姨想着,你是堂堂秀才,模样又好,日后总不缺找个家风清白的好姑娘。
曹家要不就算了,往后有了出挑的,姨再帮你物色。”
这话落定,屋里静了一瞬。
姜进面色清冷淡然,缓缓放下手中茶碗,语气温雅却态度坚定,透着文人风骨。
“三姨此言差矣。”
妇人一愣,“差,差啥子?”
“君子立身,首重信诺。”男人语气沉稳,目光清明,“当日两家正经相看,媒妁传话,长辈点头,便是有了口头之约。
曹姑娘未有过错,我怎能随意反悔,非君子所为。”
三姨被说懵了,“不是说先相看相看?啥子就正经相看了,那日咱也没让媒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