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妞翻过身来,轻声问道:“大姐,你想好了,真要嫁给姜秀才吗?我听说姜家......挺难的。”
她声音顿了顿,没好意思说穷。
大妞想起白日照面的男人,粗布长袍却仍透着几分清峻的气度,“家境艰难也是生活所迫,谁不想家中富庶。
只要没有恶习,愿意朝着好日子去努力,就可以了。”
“他不是还在书院读书吗?除了能努力读书还能努力干嘛。”二妞叹了口气,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大姐,若他一直读书,你嫁过去岂不是要吃苦受累的养活他?”
想到这儿,眉眼都耷拉下来,“大姐,要不然让奶找媒婆挑挑别人,咱家如今在城里有铺子。
你也挑个城里的人家呀,日子定会好上许多。”
“二妞。”大妞拉住她手,声音温柔,“我知道你是担心姐姐,但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你真有数?”
“嗯。”
“那行。”
二妞还想说什么,门被敲了两下,跟着传来苗翠娥的声音,一骨碌爬起身去开门,“娘,今儿你跟大姐睡,我去你那屋睡。”
“成。”
“娘。”大妞笑着叫人,“快过来躺这儿。”
苗翠娥在闺女旁边躺下,声音含笑,“我都听你奶说了,姜家小子是个好孩子,我大妞是个有福的。
过不了多久的日子,娘的大妞就要嫁人了。”
“娘~”大妞不好意思的低喃。
“前些日子外头闲话不断,姜家也没动静,娘还以为拖累了你。”苗翠娥声音染上几分哭腔。
“幸好,幸好......”
“娘你别多想,奶都说了,若只听了外头风言风语就被吓退了,那也不是能让女儿靠得住的男人!”
大妞伸手拍了拍娘亲的背,低声安慰着,“若姜家是那种人,不嫁反而是我赚了。
可如今一看,姜......姜进是个有担当的,娘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娘高兴!”苗翠娥抹了抹眼角,笑吟吟的点头,“姜家孩子是个靠得住的!娘高兴啊!”
她顿了顿,又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娘的大妞能嫁给姜家秀才,娘高兴!那可是个秀才咧,可娘又心慌的紧。”
大妞不解,“娘?”
“大妞啊,你记着,别管这男人当下对你多好!多掏心窝子!你心里头始终得给自个儿先留着一地儿,啊!”苗翠娥紧紧的搂着闺女,眼泪无声的流着。
“这一辈子啊,太久了!谁也说不准人会不会变?会变成啥样儿!若是将来他变了,到时候你也有豁出去的底气!”
大妞听得心神俱震,忍不住心疼得哭出声来,紧紧抱住妇人,哽咽着摇头,“娘!你别怕!你还有我!有二妞有毛蛋!还有奶和二婶小婶她们都站在你这头!
娘,你若是心里头实在苦闷,想要离开曹家,那我也跟着你!
你再嫁人我也跟你!”
原本伤心难过着的苗翠娥,顿时哭笑不得起来,“傻闺女,娘都这把年纪了,还嫁什么人?
等你成亲生了孩子,娘都是当祖母的人了,不得让人笑话死哟。”
大妞不认同,“他都能再找旁人,娘为什么不能?”
她声音低低柔柔的,却带着一股子坚定,“娘,你还年轻着呢,我想你日后也过得高兴。”
苗翠娥泪如雨下,“好,好好!娘一定过得高兴!”
母女谈心聊了许久,快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起来眼睛果然一个比一个肿。
虽然眼睛是红肿的,但心情是好的。
又过来一日,姜母便请了媒婆以及住在曹家村的三姨过来说亲,提了两斤肉、鸡蛋糕点糖。
虽然曹家如今不缺这点,但对方礼数足,才显得看重你家姑娘。
虽是如此,苗老太和苗翠娥还是端着了点态度,没让人觉着想上赶着嫁姑娘。
“大妞模样周正又懂事能干,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日后若能进门,我指定拿她当亲闺女疼,老姐姐你把心放肚子里。”
姜母笑吟吟的说着,瞧着是个和善性子,一旁的三姨和媒婆轮流当着捧哏。
“是啊苗婶儿,我这姐姐也是出了名的好性子,绝不是那磋磨儿媳的婆婆。”
“嫁闺女图啥,这婆家和善是顶顶要紧的哟。”
那头夸得天花乱坠,苗翠娥这边自然也不会干听着,适当也夸道:“姜姐姐家孩子才是出息,年纪轻轻中了秀才,十里八乡也是少见的,日后定能光宗耀祖。”
媒婆认同的点头,“可不嘛,没准儿日后还能当上官老爷呐,曹姑娘是有后福的。”
苗老太叹了口气,“后福不后福不打紧,咱乡下姑娘嫁汉,那图得不还是能不能给把家撑起来。”
姜母一听这话,顿时转过弯来,“我家进子虽然读书,却也不是个五谷不分的书呆子,地里的活儿家里的活都是能看进眼里的,前阵子盖房的钱也是他抄书挣的。”
“哎呦呦,这可真是孝顺,以后肯定也疼媳妇儿。”媒婆乐呵道。
两家人相谈甚欢,苗老太也没松口直接应下,到底得端着些,只说家里人商量商量。
曹旺苗晚上回来的时候,也带回了从书院打听来的消息,“姜家那小子名声还不赖,读书刻苦,性子沉静,平日里极少和同窗出去游玩,没什么坏毛病。”
听了这话,一家子松了口气。
等姜母带着媒婆再次登门的时候,曹家应下了,开始走各种礼节,合了八字。
成婚日子定在了来年入秋。
小柒感叹这时候的婚嫁速度,又一边琢磨给大姐寻个什么事情做。
未来大姐夫是个秀才,若是学识实属拔尖那挂的,那肯定是继续读参加科考更有出路。
如今想不了那么远,可两三年的花费还是要的。
小柒双手托着脸颊,虽然不想往阴暗处想,但姜母看中大姐,多少都带点曹家做生意的因素在。
挣钱。
有家底。
听说姜母会一手极好的绣工,小柒不想大姐嫁过去之后,跟着没日没夜的绣。
成了任劳任怨的牛马,一心供着夫君读书,还不知有没有回报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