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园里的果树这些年愈发长得枝繁叶茂,枝头结满了果子,各种果香飘得老远。
几人寻了林间的一颗大树下,庇荫清凉,风一吹凉丝丝的,正是扎堆野炊玩耍的好地方。
没一会儿,隔燕和小转捧齐了物件,各色糕点、卤味、果盘、糖水满满装在食盒里。
“若是饿了,先紧着这些垫垫肚子。”毛蛋笑着看向林子里,少年语气里满是轻狂。
“等我捉了野鸡野兔,咱们就烤来吃!”
承宗也雀跃的点头,拿出珍藏的弹弓,信心满满的也要捉个野味,承乐更是个凑热闹的。
眼巴巴的看着哥哥的弹弓,跃跃欲试,“我也想捉一只。”
这话说了像没说,根本没人理会。
小姑娘气呼呼的哼唧。
三丫看得好笑,走过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承乐高兴的瞪大眼,“真的吗?三丫姐姐这么厉害吗?”
“我是谁?”她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掷地有声,“巧木坊的掌柜!什么样儿的奇思我想不到?”
承乐顿时喜滋滋的不行,成了个小跟屁虫,三丫走哪儿她跟哪儿,嘴里好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很快就把三丫钓成了翘嘴。
小柒看得好笑,一旁捧着书看的四丫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
“四丫,出来玩就别看书了,少看一会儿耽误不了小才女的名声。”三丫呲着大牙招手。
“走啦,咱带承乐抓麻雀去。”
“兔子兔子!是兔子!”
“看我一个命中——哎呀,怎么跑了。”
最小的几个小不点,蹦蹦跳跳的追着蝴蝶蜻蜓,满山都是孩童清脆的笑声。
闹够了,一群人这才围坐下来歇气。
也各自拾掇着抓到的野物,点燃的柴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脆响。
“小转啊,带蜂蜜了没?烤野鸡的时候刷点蜂蜜别提多好吃了。”
“你嘴如今真刁,这么会吃!”
“嘿嘿那是。”
承光啃着手里卤鸡爪,憋了好半晌,悄悄碰了碰身旁的承宗,然后才瓮声开口。
“毛蛋,我跟承宗不想继续读书了,你说我俩趁今儿人多说,我娘能同意不?”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人都愣了。
毛蛋当即放下手里吃食,拧起了眉,“好好的咋说不读就不读?
你们苦读这么多年!眼看着也到了能下场的年岁,怎么突然不读?
姑姑也一心一意供着,怎地就要半途放弃?”
承宗耷拉着脑袋,两手搓着衣角,半晌才乐呵呵憨笑道:“也不是突然决定的,我俩私下也商量了很久。
就是觉着,没读书人那个脑子吧,如今书本上的好多内容不解其义,如看天书般。
还不如寻个营生,做个账房先生,几年下来工钱也不少的。”
“我俩读了多少年的书了,天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熬夜,熬得人都没精神了。
可那些文章,背是背会了,偏就是不懂其中道理。
先生都说脑袋怕不是木头做的芯儿。”他双眼弯起,眼底的笑却很是苦涩。
小柒看得有些心酸,俩表哥才多大的人,怎么就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啊。
什么书呆子先生。
怎么能说学生是木头做的脑袋。
文人说话向来不都拐着弯儿来嘛。
承光跟着点头,笑容倒是多了几分轻松,“我俩心里门儿清,既不是读书人的料子,便即使抽身。
再死读下去,也不过是白白耗光阴,还糟蹋家里银钱。
如今也识字明理,做个账房,或是如学三丫般,学门手艺都好。
日后去城里也买个铺子,反正日子过得好就是目标嘛。”
三丫脑袋点的跟啄米似的,脊背不知何时又挺了起来,“咳咳,原本我是不打算再收徒的。
不过两位表哥不是外人,若真想同我学手艺,那......”
“饿了就多吃点。”毛蛋抓起块糕点塞她嘴里,招来记白眼。
四丫一脸的惋惜,忍不住温声劝道:“可读了这么多年书,若是不尝试一回,就这么放下,也太可惜了吧。”
五丫也跟着点头,小声道:“要不然表哥们就考一回试试?万一就中了秀才呢。”
承光摇头,“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何苦白费功夫。
若我们真能下场,先生也不会拦着才是。”
小柒静静听着,心里也替俩表哥可惜。
二人踏实勤勉,性子又稳,奈何读书这种事真的是需要天分。
她想起沈家,这几年没少听沈姐姐说过押着沈从南读书,想让他考个功名。
沈家家底殷实,藏书肯定也不少,没准儿还存有往年科考试卷,名士批注文集什么的。
若是能借来抄录给俩表哥参详一二,到底该不该下场试试,想来就很分明了。
师资的差距,在她上辈子都是不对等的,更何况农家学子,差得不是半点。
只是这事还没跟沈家搭话,没个准谱,她便没贸然开口。
想了想,只柔声宽慰,“大表哥二表哥你们也别太丧气,离下场还有些日子,不若先将接着读完。
若到时候真想好不读了,那也无妨,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你们有读书底子在身上,哪怕往后做生意或是管账目,也比旁人上手快。
一样能有出息的。”
“对!”毛蛋率先附和。
说话间,夕阳缓缓沉向西山,金色的晚霞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碎影。
数年前只知疯玩打闹的孩童,此刻也各有了各的心事,少年们心中悄悄染上一层愁绪。
野炊散了,太阳彻底落下去,众人这才收拾妥当结伴下山。
翌日,吃过早饭的小柒同家里人打了招呼,带着藏莺坐上马车去了亢昂的村子。
贫苦的村落模样变得翻天覆地,家家户户都翻盖了新屋,虽然仍旧是土胚房,但院墙齐整,烟火气十足。
亢昂也翻新了院子,是整个村子里数一数二的青砖房,干净齐整,一看日子就过得蒸蒸日上。
小柒下了马车过去叩门,身后藏莺捧着几个匣子,都是瑜洲那边的特产。
她买了好多,给每个人都准备了。
“亢昂哥,在家吗?”
屋里的人听见声音立马冲了出来,还以为是幻听,打开院门一眼看见伫立在门口的人。